“关键在合同。味珍鲜的配餐合同明确写‘当日新鲜食材现场烹饪’。写现场烹饪实际用预制菜包,就是合同欺诈。同时用aI伪造直播,构成多重欺诈。恒源食品科技实际控制人叫赵广寿——赵广福的亲弟弟。”
叶诤靠在椅背上。周孝昌靠一个碗骗三年。陈嘉颖靠一个温度计骗五年。赵广福靠一个摄像头和三秒雪花屏骗四年。每个案子都大到让人愤怒,又小到让人防不胜防。
“诺亚,味珍鲜四年采购数据和恒源供货清单全量比对。天网密匙调赵广福赵广寿通讯记录。把那三秒雪花屏技术特征写成可读报告——不要太专业,让家长能看懂。我要去这所学校。”
学校在深城另一个区。下午四点半,午餐早结束了,厨房还在运转——工人擦操作台,备第二天的料。中央厨房在食堂负一层,约两百平方米,不锈钢设备锃亮。入口挂着锦旗:“透明厨房示范单位”
。
接待的是后勤主管,姓钱,四十多岁,笑容热情但眼神警惕。叶诤还是用支教老师身份——诺亚帮他换了,“明镜公益营养改善评估员”
。
“我们厨房完全透明。十六个高清摄像头,全天候直播。家长下载app就能看到孩子午餐怎么做出来。”
钱主管指着天花板球形摄像头,语气自豪。
叶诤配合着点头,转了一圈。操作台、炒锅、蒸柜、消毒柜——每个环节都干净到不像每天做两千份饭菜的地方。走到油烟管道旁,抬头看管壁。诺亚的aR扫描在管壁油渍上做分析。
“能见见厨师长吗。”
钱主管愣了一下。“在备料。我去叫。”
几分钟后,一个五十多岁的魁梧男人从后厨出来。白色厨师服,双手粗糙,手背全是旧烫伤疤痕。看见叶诤,微微点了点头。“找我?”
“师傅干这行多久了。”
“二十年。味珍鲜干了四年。”
他把手背在身后,像习惯动作。但叶诤注意到他右手虎口一道很新的烫伤,还泛着粉色——大概三四天的事。
“手背上的伤——”
“干我们这行哪有不烫的。”
他把手摊开。一双手几乎看不到完整皮肤,手指到手腕全是新旧交叠的烫伤疤。虎口新伤还在渗组织液。“前天炒菜油溅的。老板说这双手是味珍鲜的活招牌——记者采访总让我伸手给人看,说能证明我们不用预制菜。”
说到“预制菜”
时语气平淡,像在说跟自己无关的东西。
“那你们用预制菜吗。”
老张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叶诤,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心虚,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做了二十年饭的厨师被人当面问这道菜是不是加热的。
钱主管抢在前头笑了。“叶老师开玩笑呢,我们当然不用。厨房天天直播,家长都在看。老张你手赶紧回去抹药,别感染了。”
朝老张使个眼色。老张把手缩回去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叶诤一眼。那眼神叶诤读懂了——他很想说,不敢。
当晚,诺亚铺开完整证据链。
“几个核心数据。第一,油烟管道油脂沉积量远低于同规模厨房正常值——日均两千份的厨房,管道每季度至少洗一次,不然堵。味珍鲜管道油脂量只有正常三成不到。三分之二的饭菜根本不是这厨房炒的。第二,管道残留油脂dna降解分析——猪油脂肪酸降解程度显示,最新一批油脂至少是半年前的。半年来管道油脂成分没有任何更新。他们根本没在这里大规模炒菜。”
“第三。”
“老张的手。虎口新伤不是油烫——是烙铁,专门制造疤痕的工具。赵广福三天前在某平台买了精密温控烙铁,收货地址味珍鲜中央厨房。他手上的烫伤是为了制造‘现炒证据’故意弄的。其他旧伤我对比了四年前入职照片——这四年旧伤没自然消退,反而逐年增多。真正在厨房干活,烫伤分布以手指和手掌为主。老张的烫伤密集在手背、虎口、手腕——这些位置更显眼。”
叶诤站到窗前。满城灯火像无数明亮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人在吃晚饭。他想起老张摊开双手的样子——那双手不是劳动证明,是烙铁一下一下烫出来的道具。
“老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