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流G650在三万英尺改平,叶诤刚解开安全带,诺亚又响了。
“叶诤,新情况。”
“说。”
“周明瑞启动月球数据舱之前,给地面发了条加密指令。接收方不在我们监控名单上。”
“谁。”
“程国栋。”
名字跳出来的时候诺亚已经把档案铺在AR界面上了。某省会城市政协副主席,六十出头,国字脸,头发染得乌黑,官网照片穿着藏青色中山装,表情正经到让人想打瞌睡。履历干净得不像话——政法系统出身,干过市中院副院长,后来调政法委,最后一脚迈进政协。怎么看都是个快退休的普通副厅。
“他和第四沙漏。”
“正在查——等等。”
诺亚罕见地卡了一下,“过去九年,他是第四沙漏在地面的最高层保护伞。级别比荣鼎辉高两级。周明瑞的诈骗网络能在东南亚转十年不倒,根就在这人身上。他在政法系统的旧部织了张网,专在司法层面给壳公司预警和庇护。”
“证据。”
“多了。私人邮箱收过四十七次预警通报,每次国内有专项行动,他提前通知转移资产。回报是两亿四千万,存在开曼群岛一个基金会账户——户名他情妇。”
叶诤靠在座椅上,时间线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程国栋护了九年,周明瑞跑了,但这人的位置太稳——体制内,合法身份,政法旧部,干干净净的履历。动他不是冻几个账户的事。
“他现在在做什么。”
“开紧急闭门会议。不在办公室——城东一个私人会所,红砖小楼,名义上是企业家俱乐部,实际是他操控保护网的中枢。参会六个,全是政法旧部,加一个现任中院执行局的人。”
“什么主题。”
“我截获的WiFi数据包显示,他们在讨论怎么应对第四沙漏崩塌。程国栋给会议取了个代号——‘倒吊人’。”
倒吊人。叶诤想起塔罗牌里那张倒挂在十字架上的图。牺牲,换个角度看世界,或者被迫的停顿。程国栋取这个代号,想表达什么?认命?还是死不认命?
“能接入音频吗。”
“可以。会所安防级别高,但我有天网密匙。”
系统之前奖励的【天网密匙】——能临时接入任何国家警务系统七十二小时——在AR界面右上角闪着微光。叶诤吸了口气:“接入。”
城东,红砖会所,二楼包间。
程国栋坐长桌顶端,右手边一杯没碰过的龙井,左手边一个黑色加密硬盘。五个旧部围坐两侧,脸色都不好看。烟灰缸里七八个烟头,空气混着焦油和紧张,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明瑞确认失联了。”
程国栋开口,声不高,但整间屋子都静了,“他飞北大西洋之前最后一条消息,三个字母——SOS。”
坐他右手边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姓赵,前市中院执行局长,两年前被程国栋运作到某资产管理公司当顾问——专门处理不良资产,说白了,就是帮第四沙漏的壳公司“合法注销”
。
“程主席,”
赵局长指关节敲着桌面,“我就问一句——周明瑞完了,我们跟不跟着完?那个叶诤的手段你也看到了,新加坡三分钟冻七个账户,瑞士那笔三点二亿说抽就抽,这是人能干的事?”
“慌什么。”
程国栋端起茶杯又放下,手指在杯沿来回搓,“周明瑞跑不跑,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从头到尾没经手过一分钱。叶诤查的是诈骗资金,我们做的都是正常工作——通报信息、提供咨询、依法办事。哪一条能定罪?”
“可那些邮件——”
“什么邮件?”
程国栋的眼睛慢慢转过去,目光冷得像刀刃贴着脸皮刮过去,“我从来没发过邮件。你们也从来没收到过。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