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算法洗。
“瓷语数字文物基金会正在布新一季数字孪生藏品系列,名为‘秘色’,”
诺亚继续说,“声称利用失传多年的越窑秘色瓷釉料配比制作,已通过光谱数据库比对验证。”
叶诤没忍住,笑了一声。很短,没温度。
“光谱数据库也是她自己的壳公司运营的。”
【是。每件‘秘色数字瓷’起拍价五百万美金,预计售两百件,总预期成交额十亿美金。投资人白名单已锁定。】
叶诤看了一眼那个白名单,然后用神豪基金申请了一个名额。
名义是“建立全球失传工艺数字博物馆”
。
他以为林慕青会警觉。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新买家,注册地在海外,资金来源模糊,申请额度巨大——任何有经验的骗子都会先查一查。
但林慕青没有。
她不仅没有拒绝,反而亲自回复了一封邮件。
叶诤把邮件打开,从头读到尾,然后他沉默了。
那封邮件措辞优雅,逻辑清晰,没有一句推销的话,也没有一句辩解。她说她做这一切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那些被埋葬在地下几千年的无名工匠在数字世界里活下去。
她说她父亲是景德镇最后一代国营瓷厂的窑工。
厂子倒闭那年,她十四岁。父亲把厂里最后一批试烧的秘色瓷配方藏在家里阁楼上,什么都没说。后来他去世了,她花了十年时间才找到那份配方。
配方只是引子。
真正难的是釉料里某种稀土元素的掺入比例和窑炉气氛氧浓度的对应关系。窑工管这叫“火的语言”
。她父亲没来得及把这些说出来,厂子就关了。她花了十年,把这种语言翻译成了算法。
邮件的最后几行是这样的——
“叶先生,我不是骗子。我只是在卖那些被历史删掉的东西。如果你觉得这是在骗人,那就来买吧。我的算法——‘窑变’——能还原任何一种失传的古代陶瓷釉料配方。它不只是用来赚钱的工具。它是我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事。”
叶诤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掌心微光又往上漫了一点。他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同情。是某种站在边界线上的感觉——一边是林慕青说的“被历史删掉的东西”
,另一边是她卖给大英博的那件三千八百万美金的数字瓶子。
两个都是真的。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系统弹出诈骗确认通知。
诈骗成立。被骗方:叶诤。被骗金额:五千万美金。诈骗方:瓷语数字文物基金会及林慕青。诈骗手法:以失传秘色瓷釉料配方为名出售不存在的数字资产。
万倍补偿启动。
清算画面弹出来的时候,叶诤没有移开视线。
景德镇废弃瓷厂地下,二十台纳米ct扫描仪同时停止运转。碎片库的恒温恒湿系统被冻结,上万片从全球各地盗掘来的古陶瓷碎片被系统自动标记为“非法来源文物”
。全部数据通过诺亚同步送至国际刑警文物犯罪调查科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然后是最核心的那一部分。
林慕青从窑火里找到的那段窑变算法的核心代码开始自行熔断。她父亲留给她的配方在清算程序中被识别为“不可估值资产”
——既不能卖,也不能扣,但也不能再被用来伪造任何东西。
它被冻结在神豪基金的加密保险库里。
等待一个真正的博物馆来接收。
清算波及了所有买过林慕青数字文物的机构。大英博、卢浮宫阿布扎比分馆、那六家主权财富基金——他们的数字艺术品展厅里,多件高价拍得的“数字复原器”
被紧急下架。法律顾问连夜开会。慈善理事连夜要求审计。
叶诤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