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鱼落网之后第四天,叶诤收到了一封没有件人的信。
不是电子邮件,不是暗网私信,不是任何基于互联网协议的东西。文字直接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没经过任何app——不是短信,不是即时通讯,不是系统通知。屏幕自己亮了,字一行一行浮出来,像有人在他手机里直接打上去的。第一行写着:“叶诤,我知道你能看到这条消息。别关屏幕。”
他没关。系统后台已经疯了——不是攻击告警,是一次接入请求。接入方式不是蜂窝网络,不是iFi,不是蓝牙。系统在底层协议栈里识别到物理层的直接信号注入:有人在用5g基站的信号杂波,把数据编码在基站下行链路的量子噪声余量里。不是单独给他的,是给所有连到这个基站的设备,但只有叶诤的手机能解码。解码密钥是量子纠缠态同步——送方有一颗粒子和叶诤手机里的一颗粒子在量子态上保持纠缠,信息编码在其中一颗粒子的自旋状态里,另一颗会同时坍缩为对应状态。不需要互联网,不需要Ip地址。只需要两颗粒子在宇宙里曾经纠缠过。
“量子信封。”
叶诤轻声说。
技术小哥从屏幕后面探出头:“什么东西?”
“理论上可行,但直到昨天我还以为只有严海在玩。用纠缠粒子对传信息,送方编码,接收方坍缩,不经过任何网络节点,无法追踪,无法拦截。”
消息还在继续。屏幕上跳出第二段。
“我是影刃的继任者。周子墨在南海坠机之前把她和你的对话记录同步给了零,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你不知道的是,她同时还把一份加密密钥传给了另一个人——我。我叫什么不重要,你可以继续叫我影刃。周子墨死了,她的无人机沉在海底,但她留下的密钥还在。我要用这把密钥打开严海在冰架节点里埋的最后一个文件。这个文件需要两个人同时解密。你是第二个。验证方式:在你手机里生成一段sha-3哈希碰撞,用你之前防御薛定谔漏洞时用的概率云模块作为输入源,碰撞结果的前十六位和后十六位必须互为镜像。你有三分钟。”
叶诤看完这段文字,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这怎么可能”
,而是——对方知道薛定谔漏洞。
薛定谔漏洞的攻防战是他和影刃之间的事,所有数据都在本地,没有任何日志被上传过。如果这个人知道薛定谔漏洞的存在,而且知道他用概率云模块做过防御,信息来源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就是周子墨本人,要么他在周子墨死之前从她那里拿到了完整的作战日志。周子墨的无人机坠毁在南海,残骸至今没被打捞。如果有人提前拿到数据,就必须提前知道坠机坐标。而能提前知道坐标的,只有周子墨本人——她把坠机坐标连同密钥一起给了这个继任者。
叶诤调出概率云模块,把输入源切成sha-3哈希碰撞模式。概率云模块的逻辑是在量子叠加态中同时计算多个哈希值,在观测瞬间坍缩为目标结果。用它来生成镜像哈希碰撞,等于让哈希值自己在量子态里寻找对称性。三分钟,对经典计算机来说是天方夜谭,但叶诤手里有因果律防护罩的底层引擎,处理概率事件的效率远高于任何经典算法。系统跑了一分十七秒,碰撞结果弹出:前十六位a3F2,后十六位2F3a,严格镜像。
他把结果通过量子信道回传。回传方式不是基站杂波注入——他没有基站控制权——而是用了审判之锤的一个副功能。审判之锤标记冷钱包为“永不交易”
时会在区块链全网节点上广播一个被拒绝的交易请求,叶诤把镜像哈希嵌在交易请求的备注字段里广播出去。对方只要监控任何一个区块链节点,就能看到这条被标记为“已拒绝”
的交易,读取备注里的哈希值。
不到三十秒,量子信道传来第三段消息。不是文字,是一个文件。解压之后只有几兆,内容是一个记忆库——不是加密数据,不是代码,而是一系列被编辑过的短视频片段和音频记录,按时间戳排列。最早标注“1987年”
,最新标注“上个月”
。
叶诤随机点开几条。第一条是87版《红楼梦》的一个片段。他小时候跟母亲一起看过这部剧的重播,有模糊印象。系统自动比对全网公开的剧集资料库后,现片段里的情节和公开版本不一样——有一个角色的台词被换了。原版里这个角色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过场词,这个版本里说的是另一句完全不同的话,情绪和剧情走向都因此产生了微妙偏差。不是重拍,不是aI换脸,是原片胶片的某个拷贝版本被修改过,而且这个版本在互联网上完全找不到任何记录。
“曼德拉效应记忆库。”
叶诤明白这个文件的性质了。不是攻击工具,不是情报档案,而是一系列被篡改过的集体记忆。送方在收集那些被修改过的现实片段——电视剧台词、新闻标题、历史照片、教科书段落——每一条修改幅度都极小,小到没人会察觉。但积少成多,集体对某个事件的记忆会整体偏移。
文件里还有一个文件夹,标注为“当前活跃操作”
。里面只有一段录像:一个幼儿园门口的监控画面,时长三十秒。孩子们正在排队进校门,一切正常。但系统做帧级分析后现,录像第十七秒到第十八点三秒之间,有一个孩子的身影从画面里消失了。不是被打码,不是被遮挡,是物理上不存在于那一点三秒的画面里。前一帧他还在队伍里,下一帧他出现在队伍后面,中间缺了一点三秒。
系统标注了这个孩子的面部特征,和数据库里的一张照片做了比对。照片是叶诤五岁时的幼儿园入园照。那个在监控录像里被偷走一点三秒的孩子,是他自己。
叶诤把录像逐帧回放了三遍。第一遍看消失点,第二遍看背景里其他人的反应——没有人有反应。第三遍看画面里的时间戳——监控时间码是连续的,没有跳帧,没有剪辑。不是录像被编辑过,是录像记录的那个瞬间本身被编辑过。有人在叶诤五岁那年,从他的人生里偷走了一点三秒。
系统弹出新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