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人恭送完皇帝,众人起身后,地上跪着的只有连嫔与章宪了。
皇后沉浸在刚才那一幕的震惊中,她可是看得清楚,皇上摘下那簪子的同时,就收进了袖中。
此刻,皇后心绪起伏得厉害,且这里还跪着两个,等着她处理。
本来她就拿不准,要如何处置章宪。但现在她有了想法,这些想法都能舒缓一下她心中的憋闷。
但她的理智还在,她想了忍了好一会儿,才道:“下侍人连氏,罚去东三所甲间。”
连嫔的连就是她的姓氏,可见皇帝对她的漠视,连个封号都懒得给,直接以姓氏来当了位号。
“今日就搬,不得有误,永安宫你也不用回了。”
皇后继续道,“去领罚,都退下吧。”
这就完了?章宪这时才感到诧异。皇上不罚她,皇后也不罚?
章宪心中掠过很多想法,但目前要紧的,是把连嫔搀起来,现在是连侍人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连氏,她不觉得被连贬四级有什么的,她在宫中该过什么日子还是什么日子。
侍人也是要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只不过想到大皇子,她才觉得有些对不住那孩子。这下,他们娘俩以后见面的机会,会不会更少了?
但就今日之祸,结果已算好极,至少没有人罚跪挨打,最重要的是元后没事。皇上成全了她的自请降罪,没有再罚元后。
按制,就算下侍人的品级再低,也算是主子,是可以有一婢随侍的。
在去东三所的路上,章宪看着一路上都在庆幸她没事,并已经开始设想在东三所要怎么过日子的连侍人,她当即做了决定,她不能再跟着连侍人了,她不能再连累对方了。
连侍人可能不懂或不在乎,只想给她一个舒心的地方,让她安然地度过宫中剩下的时日,但她不能不替纯真稚气的连氏考虑。
皇上的意思很明显,虽然明面上没有降罪,但其实是要对她斩尽杀绝,他要的,并不是在安禧宫被她污了眼,他是要她在出宫之前都过不好。
从他这次只罚连嫔就足以看出来,他针对的反而是她。
他要她明白,容妃与连嫔所面临的处境都是她造成的,他要她愧疚,要她难安。他做到了。
对连侍人章宪悔不当初,她就不应该再呆在侍贵司,再呆在贵人身边享闲差清福。她该一早去往另外五司,身为低等奴婢该去的地方。
章宪与连侍人说了她的想法,连侍人根本不可能做得了她的主,只能不舍地看着她离开,并承诺会把她的奴书转去她之后会去的地方。
章宪还没有决定是不是要去侍器司陆姑姑那里,陆尚司就主动找到了她。
陆姑姑说:“侍器司别说主子了,一天到晚连个活人都难见到。每天记录,搬运、保养那些死物,就是侍器司奴婢要做的所有差事,唯一能接触到的最大的上司,顶天了也就是陈大总管了。”
章宪:“陈玺?”
陆姑姑:“其实连他也很难见,除非是皇上特意提到了什么宝贝,大总管才会亲自过来查册带走,否则都是让手下内侍拿了令单一取完事的。”
“我把你放去铜鼎库,这些东西的保养不像书画文帛那样需要手法与技术,我教你就好,很易学上手。”
“到时,你连记录与搬运都不用管,如果你肯埋在里面忍得住寂寞,就真的可以在出宫前的日子里谁都不见,只与那些死物打交道了。”
章宪听得动心,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但她还有顾虑,呆在侍器司的铜鼎库,虽没有了在皇上面前露面的机会,可万一哪天,他那计较的刻薄劲一上来,再让他想起她来,她会不会又给侍器司,给陆尚司招祸?
所以,章宪没有立时从连侍人那里拿了她的奴书交去侍器司,而是想方设法地等在了陈玺经常路过的地方。
她没等多长时间,就让她等到了。
陈玺看到她,他那张除却在皇上面前,就常年肃厉的一张脸,难得地堆起了笑来。
“落夕姑娘不用行此大礼,可是有事找我?”
自从那日节捐礼过后,皇上对这位一如既往地不闻不问,但脾气依然暴躁,沾火就着,以前皇上不是这样的。
再加上近期政事繁忙,皇上要操劳的事情太多,连睡觉的时间都比往常少了,他们侍候起来,无时无刻不在提着心吊着胆。
算起来,皇上距最后一次去安禧宫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其它后宫,皇上哪一宫都没踏足过。
就算是皇后娘娘那里,也只是按制按时的在白日里去坐坐,甚至都不怎么同皇后娘娘一起用膳了。
可见皇上现在有多忙。
但这不是皇上不去后宫的理由,陈玺想着如果下半年里,皇上依然如此,到了年底,他要不要去向太后那里露点口风?
这个念头他只是想想,并没有下定决心去做,因为他们陛下最恨别人揣测、干扰圣意了。
上次送药的事,他得长记性。
陈玺没有深究为什么见到章氏后,他会想到这些。
他现在想的是,那日从章氏这里拔走的簪子,被皇上放在了视线内,随手就能碰到的匣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