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因为什么吗?”
章宪问。
她才跟连嫔说了,皇后只是规矩重,只要行事仔细些,是不会有什么大事的。难不成是因为她?因为她在永安宫,皇后才故意发难?
难道以前她在安禧宫时皇后隐忍不发,是因为容妃得皇上的宠爱。如今到了一丁点恩宠都没有的连嫔这里,皇后终是忍不住出手了?
章宪一边猜测着,一边听永桂说:“具体的,我没打听出来,只知道皇上去了皇后那里,还动了怒。皇后娘娘不让知会咱们这里,让咱们娘娘跪完后自己走回来。”
这明显是在折辱连嫔,但在章宪心里,这份折辱不如听到此事与皇上有关更让她忧心。
她在屋里团团转,一直在想,是不是她太笨了,看不懂金皇后的意思。是不是她亲自去趟盛坤宫,连嫔与紫霞的危机才能解?
章宪从来没有这么嫌弃过自己的不足,此时此刻,她恨不得成为她最看不上的吴野那样的人,能听得懂别人的弦外之音,看得懂形势,晓得个中机窍,活得似个人精。
忽然,章宪想到一人,给她药的陈大总管。
陈玺是不是意味深长地与她说过,在宫中可以互相关照,她有什么事尽可以去找他?
他说过,她记得的。
章宪不再走来走去,她开始考虑找陈玺指点的可行性。
“娘娘回来了!”
同样着急的墨玉忽然喊道,她跟紫霞感情一直很好。
可不就是连嫔回来了,看她那腿脚就是挨了罚跪的。而同去的紫霞,此时不见身影。
章宪等人快步上前,把连嫔搀扶进内室。
连嫔并不知道之前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紫霞是如何惹得龙颜大怒,也不知紫霞身上的伤是皇帝所为。
连嫔只见过冷漠严厉的皇帝,但从来没见过暴怒到动手打人的皇帝,所以她根本想像不到,紫霞的伤会是皇上弄出来的。
她还以为是陈总管动的手呢,因为她随着皇后出去时,正好看到陈玺俯身在紫霞面前的样子,她没有看全,没有看到陈玺之前拨紫霞簪子的一幕。
章宪也没往皇上那里想,她认为一切的根缘还是在皇后娘娘那里。以大家闺秀自居的东岭金家的嫡女,却有着祸水东引的手段,章宪以前是见识过的。
再者以皇上的尊贵与日理万机,他怎么可能去注意永安宫的一个小小奴婢,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皇后借了皇上的手。
出了这样的事,在盛坤宫主持节捐礼的这一日,章宪决定陪连嫔走一趟。
八盒节捐是宫中大事,每两年就要办一次,上次还是她当皇后时主持的。如今轮到了金皇后,这还是金氏第一次办捐礼,想来她一定很重视。
虽然章宪不认为皇后会在这样的日子里找她、找永安宫的麻烦,但万一呢。
如果永安宫在这样的日子里失仪失当,那降下的罪过可不只是罚跪那么简单了。是以,除了自己,章宪没让任何永安宫奴婢跟着,以免真出了事再多个人被罚。
反正所有人都习惯了,连嫔出入任何场合,都只带一名奴婢贴身随侍。
章宪想,她躲金氏躲了有一年了,如今对方有引蛇出动之意,她就不能再躲了。也许让金氏看到她落魄卑微,为奴为婢的样子,她们之前的那些过节才能解开。
连嫔虽然还没有忘记前些日子被皇后罚跪的事,但当章宪与她走在一起,一同去往盛坤宫时,她想要报恩的保护欲就起来了。
无论是对之前元后的感激,还是她现在也是一宫之主,摆在她面前的是要保护自己人的现实,连嫔都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这次去盛坤宫,她一定不让人挑出错来,要与章宪一起平安归来。
她派人去打听了紫霞的事,想要给紫霞些银钱,但这都一个月了,她什么都没打听到。
章宪也去找了她相识的嬷嬷与宫人,同样也是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连嫔与章宪一行终于来到盛坤宫的殿门前,章宪看到了同一时间而来的容妃。她与连嫔向容妃行礼,容妃只是微笑着让连嫔免礼,轻轻地扫过她一眼,有着淡淡的疏离。
举办节捐礼时,与给皇后娘娘请安不同,妃嫔们落坐的地方不是后殿,而是盛坤宫的正殿。
而每宫的娘娘都可以带一名婢女在身边随侍,一会唱捐时要用到这些奴婢。
连嫔的位次比较靠后,但皇后刚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章宪。
章宪低着头,身板微弯,规矩做得十足有样,这还是金皇后第一次正式看到章宪为奴当差的样子,上次送捐盒被罚的那次,严格说来不算。
金皇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走到正殿的高位上。
皇后刚落座,外面传来陈大总管的声音:“皇上驾到,众妃接驾。”
所以人精神一震,陈玺如果只说“皇上驾到”
,那众人只要起身行礼就好,但用到了“接驾”
,这么正式的宣词,那就要跪下行大礼了。
皇后起身的同时,众位妃嫔也站了起来,向旁边迈了一步,齐齐跪下迎驾。
主子们都跪了,自然身后随侍的婢女也在后面跪成了一片。
皇帝迈步进来,步履坚定目不斜视。
陈玺看在眼中,感慨皇上上次来盛坤宫,可是刚一进去眼神就飘向了一侧,然后停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迈步向他以为的那个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