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麒哥哥在信中说,他已接手宋家的生意,这几年一直在扩张,今年更是把店铺开到了京都。他还说,如今她在京都不用怕,就算她父亲不在,他就是她的娘家人。等她出宫,他会来接她回家。
她当年怎么就觉不出这人的好来呢?也不是不知道他的好,只是从小就得到了,被她当成了习以为常,理所应当。
加上又没见过什么世面,被一副好皮囊与精心设计出来的偶遇迷了眼瞎了心,以为找到了命定之人。
章宪当时看着信上的内容十分激动,只可惜父亲还没有消息,但出宫后不再举目无亲,这让她在宫中的日子更有了盼头。
她问陆尚司怎么会认识宋丰麒,陆姑姑说:“还能怎么认识,他与我家有生意往来。”
章宪对陆尚司家中情况有些印象,正因为陆家经营古董器皿这类的生意,陆尚司才从小就懂得这些,所以才一步步成为了侍器司的主管尚司。
陆姑姑说完,又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你这位青梅竹马可是个有想法,能钻研的。”
章宪想解释,她与宋丰麒不算青梅竹马,她拿他当哥哥。正要开口,就有人来找陆尚司禀事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后章宪也没有再提,而陆尚司这边,尚司的身份可以每月与外边通两封信件,她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儿,每个月都会帮章宪与宋丰麒传一次信。
这不合规矩,陆尚司做得隐密又低调,所以除却第一次传信,后面她都不再提及宋丰麒这个人。
“谢谢你啊,那天就辛苦你替我当下差。”
鹅雪的声音把章宪拉回到此刻。
鹅雪见家人是后天未时,转眼时间就到了,这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她要接替鹅雪进容妃娘娘内室进行打扫,还要换上新的围缦与按时燃香换香,娘娘这个时辰一般都会带着二皇子去花园逛逛。
待娘娘回来,屋里的香味要浓淡适宜,容妃娘娘很好侍候,唯独对香气敏感,有着自己的标准与要求。
在安禧宫当差的都知道娘娘的喜好,对于章宪来说,做起来并不难,只是要掐好时间,多上些心。
该鹅雪打扫的地方,她都打扫完了,就差换最后一炉香了。
忽听外间传来晨露的声音,明显压低了声量:“娘娘,您打算怎么办?直接把她轰走,还是把您的难处告诉给她?”
后面跟着容妃的声音:“你傻了吗,怎么能什么都说。皇上都拿二皇子说事了,我怎么敢再逆圣意。可我又干不出忘恩负义,找茬儿撵人走的事来。可愁死我了,愁得我好几夜没睡好了。”
晨露说:“那要不奴婢替您去做了这个恶人,您不是常说,落夕心胸宽广,想来她不会记恨我的吧。如果她日后真要怪罪,就让她怪罪我好了。”
“让我再想想吧。”
“娘娘还是早下决断,毕竟圣意不可违,您要是一直拖着,让皇上觉得您连轰走个宫婢这么点儿小事都做不好,二皇子恐又要受牵连。您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二皇子想想啊。”
就在章宪不知该出去还是躲起来时,听到外面有人唤容妃:“娘娘,您快去看看,二皇子摔了一跤,胳膊破了。”
紧接着章宪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外间就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走了。
章宪赶紧把最后一炉香按容妃的喜好换好,然后迈步出了内室,走出正殿,回去自己的住所。
一路上,她就想明白了,刚才她听到的,很有可能是容妃特意让她听的。虽她不能完全确定,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不能再在安禧宫呆了,她得换个地方熬日子,熬到出宫的那一天。
吴野终是厌恶她到,不想再在容妃这里见到她的程度了吗?这难道才是皇上忽然不来安禧宫的原因?
章宪忽然想起,有一次皇上来安禧宫,正赶上该她放热水的日子。
她全程低头,决不往浴桶里的皇上看一眼,一开始还好,他沐他的,她忙着加水。可后来,不知加到第几桶时,他忽然打开她的手,害她手中的木桶差点脱手。
就算她最后抓牢提手,但里面的热水还是溅了她一脸半身。
她当时懵了,也忘了避讳了,呆呆地朝皇上看去。见对方一脸忍耐,她醒过味来,立时跪了下去:“奴婢该死,奴婢重新去打。”
她头上脸上的水珠滴到地上,她不敢擦,上身的孺衣在慢慢地湿透,她佝着背,尽力遮避着。
时间过得很慢,她好像跪了好久,终于听到头顶传来一道戾声:“成什么样子,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