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路明说,大学毕业后他进了一家外企,试用期后,去年年底被调来樟城,预计会待半年左右。之后,可能会申请去位于海外的总部。
轮到元月了。
刚才沈路明说起自己这几年生活的时候还有些难为情,因为单调无聊,除了学习就是赚钱,元月揪着包上的挂件,心想要这么说的话,她才是更应该抬不起头的那个。
她把其中一只小熊摘下来递给沈路明:“我现在就是在一家针织店里打工,没事编点东西。”
“送我的?”
“你不嫌弃的话……”
“怎么会,我记得,你手一直很巧。”
沈路明把挂件放进大衣外套内层的口袋里,顿了顿,他说,“你送我的围巾我一直留着。”
他说这话不是不故意,复杂的情绪像针一样刺中元月的眼眶,她呷了口酒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沈路明说他前段时间回高中母校了一趟,从班主任那听说的。老师应该并不知道他们在一起过的事,只是随口提起以前的谁谁谁和谁谁谁现在在做什么,还给他看了朋友圈:“我刚才路过,只是想顺便进来看看,没想到……能正好遇见你。”
他抬了抬眼镜。
镜框换了,从朴素的黑框变成职业的银边,他好像也长高了一点,肩膀宽阔,可以撑得住挺括的外套。
元月还记得高中有次什么比赛,他穿借来的西装,虽然帅气引得同学们小小起哄,面庞还是少年的青涩,现在却很像所谓的职场精英了,明明也才毕业不久。
元月就知道,他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那你知道我那几天在这里摆摊,怎么没来找我?”
元月随意地说,“支持一下老同学。”
沈路明看了看她:“那几天……有点忙。”
元月拆穿他:“那几天是周末。”
沈路明沉默。
元月观察他的神情,一个猜想滑过,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你来了是吗?”
沈路明微微苦笑,算是承认了。
所以,为什么来了又不出现?因为人太多,还是因为……
半晌,元月接着问他:“……那如果你今天也没有遇见我呢?”
沈路明没答上来。
“你还打算找我吗?”
“小满……”
元月真搞不懂这些男人到底都在想什么:“沈路明,我们的约定时间早就过了。”
“我知道。对不起,小满。”
他说,“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元月觉得这句话像是她在梦中才会听到的。
要是几年前,要是大一大二的她能听到这句话,元月不敢想自己会有多开心。
需要等待的时间也不过五年而已。
即使现在,她也几乎就要点头,但脖子支着沉重的大脑,喉咙也硬得像吞了一整块石头。沈路明小心地用拇指擦过她的眼角,元月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哭了。
她勉强稳住声音:“你、你现在说这种话……你不是说你之后还要去国外?你是又打算在电话里和我说分手吗?”
“不会。”
沈路明急急否认,情急之下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挣开,他低着头握紧了,“不会了……我现在生活稳定了,只要你愿意,国内国外,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说完,他才抬起头,元月从未见过沈路明脸上出现这种居然有点讨好的神态。很奇怪,这种陌生反而让她找回了他们实际久未见面的实感。
和初恋久别重逢情绪波动再大,元月脑海的一角始终盘桓着刚才李绪青和其他女性一起进店的背影,她忽然又想起那个冬天在医院,李绪青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蹲下身把报告一张张捡起再细看的画面。
元月把手轻轻抽回。
沈路明没有挽留,他表示理解。
两个人又喝了两杯,多么成人的叙旧方式,曾经他们的约会是在快餐店里喝同一杯可乐。
期间沈路明去了趟卫生间,一旁的kiki像是终于找到机会和她说话:“这是您哪位?”
他们刚才气氛,看起来应该不太轻松,所以kiki有意逗乐,元月笑道:“我高中同学,也是我的初恋男友。”
kiki“哦哟”
了声,手指在她和旁边空座位一通比划,然后说:“我还以为……”
“什么?”
kiki但笑不语。
沈路明回来后,kiki送了他们两杯特调。
夜深了,沈路明叫车先送她回家。
从小区大门到她家,这条路和十八岁那年走得一模一样,元月知道,沈路明一定也在想这些。果然,他指了指一棵樱桃树:“我记得我那时候都是把自行车停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