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吃得特别慢。
他一直瞅着她,脸上那股子冷冰冰的劲儿。
那烛火明明灭灭,忽明忽暗,映着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土墙上缓缓晃动。
乐雅吃了半碗就实在吃不动了。
她这才打量这屋子。
连她躺着的这张床,也是几根粗竹子用麻绳胡乱扎成的。
窗户纸上糊了一层又一层旧纸。
她扫了一圈,心里翻来覆去琢磨了好一阵。
这屋子简陋得近乎寒酸,偏又收拾得干干净净。
最后憋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脸颊微热,抬眼看向薛濯。
“这屋……就一张床?”
薛濯一抬眼,正撞上乐雅那双睁得圆圆的眼睛。
他点点头,语气平平淡淡。
“这儿就多出来这一间房。秦阿嬷看咱俩住一块儿,自然当咱们是拜过堂的夫妻,哪还用得着两张床?”
按说两人早不是头回亲密相处。
可乐雅脸皮就是薄,越这样越容易发烫。
光是这么瞧一眼,人心里就跟化了块糖似的。
乐雅胡乱点了下头,张了张嘴,又顿住,喉间滚了滚,终究没发出声。
低头看看自个儿身上的衣裳,才轻声问:“这几天……上药的事,都是大公子亲自来的?”
薛濯目光落在她肩头滑下来的那缕头发上。
手指都痒了,想替她顺到耳后,硬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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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是我的人,我不放心让别人动手。”
他本以为这话没什么好避讳的,说得直白而坦荡。
可一见乐雅耳朵尖慢慢泛红,自己胸口也跟着微微一荡。
乐雅偏过脸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簌簌抖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点僵硬地说:“那……奴婢谢过大公子了。”
薛濯一下怔住,眉头拧了起来。
“以后别再喊自己奴婢。”
这两个字,以前从没觉得刺耳。
今天听着,倒像一根细小却尖锐的银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耳朵里。
乐雅一愣,眼睫微微一颤,赶紧摇头。
“奴婢不敢。大公子以前教过奴婢,要时时记着自己是谁、在哪儿,一言一行都得守本分,半步也不敢越,奴婢不敢忘,更不敢越半步。”
薛濯顿时卡壳了。
想想从前,他还真没少说这种话。
可她呢?
从来没想过攀高枝,从没抬眼看过国公府门楣上那烫金的匾额。
反倒是他,一颗心早早就吊在这儿,死死攥着。
薛濯心里清楚得很,没了她,自己活不成。
不是活不下去,是根本不想活。
那日子空得发慌,冷得刺骨。
要是能重来一遍?
他恨不得冲回从前,一脚踹开那扇朱漆大门,揪住十七岁的自己衣领。
抡起胳膊,左右开弓,狠狠抽自己几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了压翻涌的情绪,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以前……还说过啥?让你记得这么牢?一字不落,全记着?”
乐雅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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