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死守着世子位不松手,朝上也忙得脚不沾地。
可除了这些,真没太执着过别的东西。
可乐雅不一样。
她不是那种捧着赏银就喜形于色的丫头,也不是见了新衣裳就雀跃绕圈的姑娘。
他原以为她会乐呵呵接下这份好运气。
跟其他丫鬟似的,高高兴兴往上贴。
后来才明白,人家压根不想。
整件事从头到尾,不过是他在死缠烂打。
现在他总算看清了。
不是她贪图富贵,是自己早把命根子系在她身上了。
那根线细得看不见,却绷得极紧,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若走了,他不止失了个侍妾,而是心口活生生剜去一块肉。
醒悟得太晚,晚得让人心里发堵。
她不过是个连只鸡都拧不动的姑娘。
年纪还没满二十,手指细长柔软。
薛濯光是想想那天她一个人硬扛那些事,手心就冒汗,后脊梁直发凉。
她被人推搡着跪在祠堂青砖上。
被押去龙黔山路上颠簸呕吐。
到了山上,寒风刺骨,她缩在柴堆旁,用碎布条裹住冻红的手指,一遍遍数着天光,等那个再没出现的人。
再说,她心里早就不待见他了。
除了当初那回偷跑,那份老实本分,不是人人都有。
换个别人,早翻脸了。
可她只悄悄收拾了个小包袱。
薛濯嗓子发紧,喘了两口粗气。
“我知道……但我绝不能让你走。”
“这三天夜里你老喊疼,我听着揪心,又没法替你受着,只能一遍遍给你换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裹着白纱的手腕上。
“记得从前你扎个小刺都皱眉,碰都不敢碰,我说替你拔,你还躲,说我手重,现在倒好,整条胳膊烫得吓人,我握着都怕伤了你,可还是舍不得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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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黔山上咋就摊上这种事?我这就退婚,柳家那边,我给你的交代,说到做到。”
“不管他们送的是贺礼还是催命符,我都接下了。也不管背后有没有猫腻……这些,我一条一条查,一个一个问,问不出答案,我就掀了龙黔山的地皮找。”
不管那天背后有没有猫腻,乐雅挨这一遭,根子就在柳家人身上。
这门亲事,他咬牙也得掐断。
再说了,这事他越想越不对劲。
哪一条理儿上,这婚都该黄了。
从柳家递来聘书起,到她跳崖那天止,桩桩件件细数下来,全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别扭和拧巴。
“国公府里闹一闹,未必是坏事。毕竟事情总得有个交代,总得有人站出来说话。接下来这段日子,我就守在这儿陪你养伤。别的烦心事、糟心事先统统撂下,行不行?”
乐雅盯着他这张脸,愣住了。
眉眼依旧冷峻,眼下却浮着淡淡的青影。
她真以为要交代在龙黔山脚下。
跳崖那一秒,风声在耳畔呼啸,碎石簌簌滚落。
身子往下坠时,心里竟异常平静。
离娘近点死,也算落个安心。
至少魂魄不用飘零千里,还能绕着老家那棵老槐树转两圈。
可那股子委屈和憋屈,只有自己嚼得碎、咽得下。
万万没想到,薛濯竟能蹲下来,屈膝俯身,目光平视着她的眼睛,一句句说这些软话。
可那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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