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下没停,几步跨进屋内,手里紧紧攥着一封火漆未拆的信。
南浔虽人不在京城,但早吩咐了眼线,盯紧那边动静。
乐雅只瞄了一眼,整个人像被泼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脚。
信上写着,薛濯把和柳家的婚事,往后挪到了开春之后。
至于为啥改期……谁也没打听出来。
乐雅坐在药柜旁的矮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一根松脱的线头。
薛濯从没当面提过她,更没召她过去问话。
说不定是京城那边出了岔子,宫里突然下了禁令,不许三品以下官员婚娶。
反正千般可能,万种理由,轮不到她一个通房来担这份心。
可她担心的是,婚期一拖,自己盘算好的路子会不会也跟着打乱?
原本打算等婚期定下、众人松懈,再悄悄托人打听西市牙行的消息……
如今一拖,这些安排全得重来。
薛濯结不结婚,哪天拜堂,往后跟她隔着山隔着水,半点沾不上边。
“南公子以后就别跟我说京里的事儿了。既然走了,我只想着往前走,不回头。”
南浔愣了一下,脸一正,眼神亮亮地瞧着她,点点头。
“这话在理,人嘛,本来就得朝前奔。”
俩人在药柜后又聊了几句闲话。
舅母回得挺快,脸上有点叹气的意思,但话里有暖意。
“人没事,就是普通的风寒夹杂湿毒,药不贵,吃上几副就能缓过来。娘俩活命,稳稳当当。”
她摘下药箱,放在柜台上,轻轻拍了拍箱角的泥点。
这年头女人带着孩子过日子,是难。
可缝补浆洗、帮厨卖菜、养几只鸡、种半畦菜……哪样不是实打实的活路?
身子是自己的,糟蹋不起。
“那就好。”
乐雅嘴里应着,心里却轻轻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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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素不相识,却像卸下了块石头。
世上少了一个被逼到墙角、连哭都没力气的苦命人。
下午卫家舅母还得去街坊义诊,乐雅跟去搭把手。
等回到医馆,天都快黑透了,差不多戌时刚敲。
乐雅拉住舅母的手腕。
“叨扰您一个多月了,前两天我也跟南公子提过,过两天我就动身。这个安神香囊是我亲手做的,针脚不算密,布料也寻常,您别嫌弃。”
卫家舅母呆了好一会儿,眼眶略略发红,赶紧攥住她的手。
“你没个依靠,不如就留下,咱们搭个伴儿,彼此照应!这宅子里宽绰,东边那间厢房一直空着,收拾出来就能住。”
乐雅浅浅一笑,嘴角轻轻扬起。
“我不算单着呢,还有阿姐,她早跟我约好了,一块儿走,不会吃亏的。她在金河城赁了小院,等我一到,就一道开个小绣坊。”
舅母拍拍她手背。
“刚见你就知道你主意硬,南浔都不拦,我们哪好硬留啊。他昨儿还问我,你包袱里都装了些什么,我随口说了句就几件衣裳,他便没再问。”
乐雅装作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笑着点点头。
这事就算翻篇了。
回到后头住的小屋,她立马开始叠衣打包。
第二天晚饭是在安昌街那处宅子吃的。
卫家舅母相邀,乐雅不好推脱。
桌上摆着四样小菜。
饭还没端上来,她已听见堂屋里南浔和他父亲低声说话。
吃完饭,南浔照例送她回来。
临到门口,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刚才酒席上大伙儿都听见了,乐雅明天一早就要动身去金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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