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暑气刚起。
薛濯亲自带人,把乐雅送到了消夏用过的那处庄子。
马车停稳,车帘掀开。
乐雅扶着丫鬟的手跳下车来。
薛濯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文霖和另外两个穿青衣的小厮。
几个仆妇早已候在院门口,低头垂手,不敢抬眼。
再踏进这扇门,乐雅站在院子里,抬眼望了望老槐树,心口忽地一热。
树干粗壮,枝叶繁茂。
她记得清楚,七月十三那日,树荫底下铺了竹席,她替薛濯抄了一整卷《孝经》。
如今树还在,席子没了,人也换了位置。
这庄子离城门确实没多远。
可妙就妙在她上回在这儿住过一个月。
四周哪儿有树、哪条路通哪儿,她心里都门儿清。
但乐雅半点不敢松劲儿。
她熟的地方,薛濯肯定比她还熟。
更别说他还带了一堆人过来。
不是来帮衬的,是来盯梢的。
文霖站在廊下,手指搭在腰间短刀上,眼睛始终没离开乐雅的背影。
另外两个小厮一左一右守着侧门。
这次庄子里一个原住户都没留下。
管事听完薛濯几句交代,转头就走人了。
连厨娘都是他从国公府直接拎来的。
乐雅懒得琢磨这算不算看着她,反正第一步成了。
她人已搬出来,心里乐开了花。
包袱刚卸下来,她就去厢房里打开自己的旧木箱。
里面叠着三件没拆线的春衫,两双绣鞋,还有半盒胭脂。
胭脂是去年端午薛濯赏的,一直没动过。
她拿起盒子,轻轻抠开盖子。
闻了闻,香味淡了,但颜色还鲜。
在国公府熬了两年多,薛濯成亲的日子还有仨多月。
时间宽裕得很,机会多得是。
她扫了一圈院子,想了想,笑着开口。
“奴婢在这儿待过,认得路、摸得清门道。文霖兄弟本事大,放我这儿,怕是白耽误功夫。不如您带他回去?”
薛濯眼皮一掀,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我身边不缺人。他留你这儿,我才踏实。”
乐雅立马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