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伤口,他看着吴邪越来越差的脸色,还是没忍住问:“还要多久?”
黑瞎子其实也不确定:“读取费洛蒙的过程我也是一知半解,更多的是我推测,而且每个人的体质、耐受度不同,反应也不同。现在的情况,只能靠他自己扛过去,我们能做的,只能是守着。”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吴妄心里。他抓着吴邪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紧紧盯着他的脸,只等有任何一点不对的情况,就立马给他注射血清。
而此刻,外界的所有纷扰与担忧,都与身中蛇毒的吴邪彻底隔离开了。
在被注入蛇毒的瞬间,吴邪只感觉脖子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灼烧感顺着伤口往血管里钻,从脖子迅蔓延到全身。
很快,他的神志就沉了下去,他感到头昏脑胀,感官变得迟钝,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起来。耳边胖子焦急的呼喊、汪汪担忧的低语、黑瞎子冷静的分析……所有声音都渐渐远去。
恍惚间,他好像做了一个漫长而又诡异的梦。
梦境的开端,天色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耳边传来潺潺的溪水声。他感觉自己正坐在一片密林的边缘,身旁是一个不大的溪水塘,水质清澈,倒映着昏暗的天光和摇曳的树影。
周围有很多人在休整,头对头交谈着什么,气氛有些沉闷。这些人都穿着沾了泥的衣服,黑色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吴邪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溪水上游的一个人吸引。
那是一个精壮的中年人,赤裸着上身,背对他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正在用溪水擦洗身体。水珠顺着他布满新旧疤痕的脊背滚落,仅仅一个背影,就带给吴邪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他拼命想要看清楚,想要转动视线,或者走过去。但梦中的他,仿佛被固定在了原地,眼睛也像是患了重度近视,一切都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可他好像……知道那是谁了。
不仅是他,周围或站或坐的所有人,那些模糊的面孔和身影,吴邪都能一一对上号。他们都在这里,在这个昏暗的、溪水潺潺的树林里。
渐渐的,天空飘起了雨。雨丝细密,落在树叶上出沙沙的轻响,落在水塘里激起细小的涟漪。没过五六分钟,雨又停了。
吴邪感觉到冰凉的雨滴顺着“自己”
细长的身躯滚落,内心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他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又像是一个沉浸其中的参与者,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中年人站起身,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布擦了擦身体,然后转过身,朝着“吴邪”
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他的步伐很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走到“吴邪”
面前后,他坐了下来。这一次,吴邪终于能看得清楚一些了——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眉眼间依稀有着他熟悉的轮廓,头白了许多,胡子拉碴的,不修边幅。
在吴邪的注视下,中年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缓缓开口:
“最后的口信,留给吴邪……”
……
夜渐深,如水的月辉洒落在小镇的屋檐上,给万物披上一层朦胧的细沙。白日里的喧嚣逐渐沉寂下来,只余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和风吹过巷弄的呜咽声。
吴邪独自坐在屋顶外沿,手撑在身后的平台上,双脚悬空,就这么望着虚空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侧的纱布,像是还能摸到几小时前蛇毒钻进血管时,那种强烈的灼烧感。
身后传来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吴邪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