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川的唇抿成线。
他的沉默,让苗银霜有了底气。
看吧,其实他也在犹豫。
眼睛微微一转,她想过各种可能,随后开口:“沈大哥,你犹豫不决,是不是担心若将聂清送走,会引来非议?”
如果两年前聂清没有进京,那沈泽川都不需要说他有个娘子。
他官居高位,在京娶妻生子,没有人会说闲话。
可聂清偏偏找来了,所有人都知道沈泽川有个娘子,从乡下来的。
他们不止是少年夫妻。
在聂清那段疯癫的日子里,她到处说她与沈泽川的过往,说她经历过多少苦难,又为他坚守着家。
便又多了一个患难夫妻的名头。
苗银霜咬了咬唇,苦劝:“沈大哥,聂清的这个病反反复复,她的心结根本就解不开了。”
“你将她强行留下,她的病也不见得会有好转。任何一个刺激,都只会让她的病加深。”
“让她远离京城,对所有人都好。养病,人之常情,没有人会说你什么的。”
沈泽川眉眼微垂,没有回应苗银霜任何。
苗银霜便觉得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哼,男人不就是这样,既要前程,占尽有利的一面,又不愿背负骂名。
可再看他的表情,又似乎不只是如此。
她又忍不住琢磨,或许……他也在怀疑聂清是装疯?
苗银霜也忍不住盘拨心里的算盘。
若她坚持说聂清疯得无可救药,那么只要她再借女儿因她而重病一事,再努力一把,就能说服沈泽川将聂清送走。
时间长了,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再深刻的少年夫妻,也终会淡化所有感情。
而且,沈府的事务都由她一手掌握,聂清便是送到天涯海角,她身边的人都要受到她的支配。
那么,聂清就也可以死于一场溺水意外。
或者,一口误食的毒菌子。
又或是,夏季的一条毒蛇之吻……
苗银霜只要想到聂清的死法,心里就一阵畅快,嘴唇都要忍不住翘起来了。
她死死压住唇角,又拼命的想另一种可能。
若她质疑聂清到底有没有疯?
沈泽川会因为聂清装疯,而跟她决裂吗?
聂清用装疯冤枉侯府的银霜夫人与金芝,这条罪名,够不够他厌弃她?
苗银霜想了又想。
聂清死,反倒可能让沈泽川记在心里一辈子……
苗银霜反复思虑,手指越攥越紧,手中的帕子被她绞破,破碎的丝线缠住了她的手指——
苗银霜深吸一口气:“沈大哥,有件事,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详谈。”
“你一直不愿送走聂清,是不是,你怀疑她装疯?”
沈泽川的眼皮徐徐掀起,清冷的眼睛不带一丝温度。
苗银霜见他如此神色,更觉得自己猜对了。
他果然生气。
信心再添几分,她再吸一口气,“祭扫之后,她便沉睡不醒。可她却准确的在我举办鲜花宴时醒来。”
“你觉得这时巧合,还是,她早有算计,就等着这一天?”
沈泽川面色平静如水,不见丝毫波澜。
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时,冷的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男人薄唇开合:“那么你说说,她如何知道,你在那一天设宴?”
苗银霜想到那天对聂清的刺激,心里一咯噔。
若是让他知道,她对聂清说过那些话,那就不妙了。
好在聂清既然要装疯子,就不会对沈泽川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