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像极了被遗弃在暴风雪中、无家可归的幼兽。
“从小……就没有人真正关心过我。
所谓的‘家人’,要么像看怪物一样避我如蛇蝎,害怕我身上不受控制的力量;
要么……就像瓦西里那样,只把我当作一件可以达成野心、复兴家族的工具,一个需要被精心保管、等待时机使用的‘武器’。”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心碎的茫然,
“我不知道什么是温暖,什么是亲情,什么是被保护的感觉……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感受一下阳光、花朵、还有……普通人家的欢笑……”
她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划过她瓷白无瑕的脸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她抬手用力擦了擦,却越擦越多。
“然后……就被他们……用我最信任的、承载着先祖祝福的棺材,封印在了地底最深处……那个‘猩红之井’……
好黑,好冷,好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血液慢慢冷却的声音,能听到意识一点点被无边孤寂蚕食的细响……”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抖,仿佛又回到了那暗无天日、仿佛永恒凝固的岁月,
“几百年……几百年啊!
无尽的黑暗仿佛崩塌的雪山,将我彻底掩埋,我仿佛要窒息一般!
哥哥!你知道那有多漫长,多可怕吗?!
我只能不停地沉睡,偶尔被一些外界的血腥与怨念波动惊醒,感知到一点点模糊的‘养分’。
然后又陷入更深的冰冷和黑暗……我真的好害怕……怕自己会永远睡过去,怕自己会彻底疯掉,怕自己最终会变成一口只知道汲取鲜血的空洞棺材……”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绝美的脸庞上满是泪痕。
那份凄楚与无助,与她之前展现的冰冷威压、狡黠灵动形成了惨烈的对比,具有极强的冲击力。
“可是……可是当我今天,真正醒来,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
她泪眼朦胧地看向谢御天,眼中迸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那种感觉……好奇妙。明明很陌生,却又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哪里感受过。
你身上的气息,明明强大到让我体内的‘血’都感到敬畏,却又奇怪地让我觉得……好安心,好温暖……”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止住哭泣,但泪水还是不断涌出:
“就像……就像冰冷黑暗的地洞里,突然照进了一束阳光……
虽然不知道这阳光从哪里来,会不会烫伤我,但就是忍不住想靠近,想抓住……
那可能……可能就是我一直偷偷想象,却从未得到过的……‘家人’才会有的温暖吧?”
“哥哥……”
她向前踉跄一步,伸出冰凉的小手,小心翼翼地、颤抖地拽住了谢御天玄色衣衫的一角。
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眸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最纯粹的哀求与渴望,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滚落,
“求求你了……别丢下耶里一个人……耶里不想再回到那个又黑又冷的棺材里去了……
耶里会听话,会很乖,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求你了,哥哥……”
十几岁便被封印,沉眠数百年,心智与情感认知在很大程度上停留在了被封印的那一刻。
从生命体验的角度看,她确实与一个刚刚开始探索世界、渴望温暖与保护的少女无异。
寻常女孩在她这个年龄,或许还在父母的羽翼下无忧无虑地生活,享受青春的明媚与疼宠。
谢御天静静地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将自己最脆弱不堪一面毫无保留展露的少女,听着她字字泣血的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