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那些本该随风散去的金色信仰佛光,竟诡异地凝而不散,一点点凝聚成型,化作无数米粒大小的金色光团,悬浮在异兽周身空域,仿若有了实体一般,温顺地盘旋环绕。
异兽微微张口,不带半点狂暴凶性,只是轻轻一吸。
丝丝缕缕、团团簇簇的金色信仰之力便顺着它的口部尽数涌入,被它一口一口从容吞入腹中,精纯温润的众生信仰,尽数沦为它的滋补养料。
这一幕荒诞又恐怖,看得高空三位真君头皮麻、心神冷。
他们本以为哪一族虽然古老,不过终究是大道有缺,自以为能制衡掌控,可亲眼见到它吞噬佛门信仰的诡异神通后,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忌惮。
无需言语对视,三人几乎默契一致地悄然后撤,各自催动本命至宝护住周身,默默拉开与异兽的距离,不敢再与之靠得太近。
原本的联手制衡,转瞬变成三方分立、彼此忌惮,战局局势愈微妙凶险。
相较于三真君的惊惧避让,另一侧的慧心,状态尽显狼狈却风骨不改。
半空之中,残缺崩塌、裂痕遍布的千丈罗汉法相静静伫立,缺失三分之一的躯体空洞刺眼,原本圆满磅礴的佛威明显衰弱。
金身受损的剧痛毫无保留地反馈到慧心本体,伤及禅道本源、牵动神魂根基,让他原本温润无瑕的面容泛起一丝苍白。
一缕璀璨的金色菩萨之血,顺着唇角缓缓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坠落虚空,每一滴都象征着不败佛心今日度受创。
但他双目依旧澄澈清明,无半分慌乱怯懦,灵台稳固、道心不移。
纵然肉身法相重创、本源受损,心底依旧坚守清净,不起嗔怒、不生惧念。
一声低沉悠远的佛号轻声传开,清正梵音浩荡四方,有力地涤荡着周遭暴乱的煞气。
嗡——!
伴随着佛号响彻天地,漫天残余的佛光骤然回流,天地间游离的清净道韵疯狂汇聚而来。
原本裂痕密布、残缺不全的千丈罗汉金身,以肉眼可见的度飞愈合、重塑。
断裂的佛躯接续归一,崩碎的佛纹重新凝练,黯淡的金光再度炽盛绽放。
短短一息之间,残破法相尽数复原,巍峨千丈、宝相庄严,依旧是那尊镇压万邪、不染尘埃的佛门罗汉,仿佛方才的重创碎裂从未生。
唯有唇角那一抹未干的金色血痕,醒目而真切,默默证明着,这一场诡异凶险的突袭,确实让不败的慧心,负伤落败过一瞬。
高空战局陷入极致诡异的僵持。
忆清真君与淫脉真君目光沉沉,二人悄然对视,眼底皆藏着深重的忌惮与慌乱,随即齐齐看向身侧的金山真君,等候他定夺。
此刻局势早已脱离他们的掌控。
这头虎头人面的鬼东西所展现出的诡异与霸道,彻底出了他们的掌控范畴。
连佛门信仰都能吞噬的诡异神通,根本不分敌我,一旦异兽彻底失控,他们怕是也难以抵挡着异兽与慧心二人联手。
若是寻常战局,凭借异兽牵制重创慧心的绝佳机会,三人定然会联手猛攻、赶尽杀绝,不惜一切代价将慧心彻底镇压在此。
可眼下,无人敢再贸然出手,更不敢彻底激怒任何一方。
权衡利弊之下,金山真君深吸一口气,主动上前一步,周身鎏金道韵缓缓收敛,收起所有杀伐攻势,故作缓和姿态,对着前方巍峨的千丈罗汉法相沉声开口。
“菩萨。”
他语气刻意放平,褪去了此前的狠戾冷厉,多了几分妥协之意:
“此番争斗,皆因赌斗而起,纷争至今,死伤已足、戾气已盛。
依我之见,不如就此作罢。往日赌约尽数作废,恩怨一笔勾销,只要菩萨即刻抽身,离开销金窟地界,我三人今日便就此收手,放菩萨安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