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指挥。阁下。霍华德大师。”
他的语气平静,“还有人私下叫我‘陛下’。”
台下有人出轻微的笑声,但很快收敛。
“但我从未承认过这些。”
姜风的目光依然平静,“因为我从不认为,我比你们高贵。”
海风突然停了。
“你们当中,有魔法师协会的老法师,七十高龄仍在研究一环法术的改良方案。有战士协会的老骑士,左臂断了三个月,绷带还没拆就站在了队列里。”
他微微侧,雷昂在身后挺直了腰杆。
“有荆棘公国的斥候,刚满十七岁,去年还在边境林子里追踪野鹿,今年要追踪教廷的圣骑士团。有狮心王国的重装步兵,入伍前是铁匠,亲手打制了自己身上的每一片甲叶。有圣剑王国的海军水手,晕船晕了二十年,出海之前总要吐三回,但二十年来从未缺席任何一次战斗。”
“有冒险者,有商人,有农夫,有铁匠的儿子,有裁缝的女儿。”
他顿了顿。
“你们来自三百个不同的城镇,说七种不同的方言。半年前,你们当中还有人和邻村的人为了一块田埂打破头。”
“但现在。”
他抬手指向身后那片浩瀚的、铅灰色的无尽风暴海。
“你们站在这里。”
沉默。
八十万人的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加沉重。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姜风的声音依旧平稳,“有人想,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有人想,教廷千年不倒,我们凭什么赢。有人想,打赢了又怎样,下一个压在头上的会不会换成一门新的神。”
他顿了顿。
“这些问题,我给不了答案。”
台下有人微微垂。
“我甚至不能承诺你们所有人都能活着回来。”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因为那不是真话。”
海浪声重新涌入这片寂静,比方才更加沉重。
“但我可以承诺你们另一件事。”
姜风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绵延三十里的队列,扫过每一面低垂的战旗,扫过那些年轻或苍老、紧张或平静的面孔。
“千年以来,教廷告诉你们,你们生来有罪。你们的痛苦是赎罪,你们的贫穷是考验,你们的顺从是美德。”
他顿了顿。
“他们在撒谎。”
这句话像一块千钧巨石,沉沉地砸进八十万人的心底。
“你们没有罪。”
姜风的声音依然平稳,却仿佛带着某种千年压抑后终于决堤的力量,“你们唯一的罪,是容忍了这谎言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