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风坐定,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茶楼内部。此刻茶楼中,至少有三四桌客人散着明显的金丹气息,彼此之间或低声交谈,或独坐品茗,气氛虽然热闹,却也隐含着一种高手云集下的无形张力。这种情况下,像两年前那样肆无忌惮地用神识大面积探听消息,显然已不合适,极易引起其他金丹修士的警惕甚至不满。
等待片刻,方才那名小厮便端着托盘,将一壶热气袅袅、散着清冽香气的“清心凝神茶”
和几碟颜色造型奇特、但香气诱人的本地糕点送了上来,麻利地摆放在姜风面前的小方桌上。
“前辈,您的茶点齐了,请慢用。”
小厮摆好后退半步,躬身准备离开。
“小兄弟,且慢。”
姜风适时开口,叫住了他。同时,手指看似随意地在桌面一拂,两块下品灵石便悄然出现在茶壶旁边,在略显嘈杂的茶楼环境中,散着并不起眼却足够诱人的微光。
那小厮目光敏锐,第一时间便瞥见了灵石,脸上的职业性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热络真切。他飞快地左右瞟了一眼,确认无人特别注意这边,动作娴熟地将灵石拢入袖中,随即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愈恭敬:“前辈您还有什么吩咐?小人一定尽力。”
姜风端起茶杯,吹了吹表面的热气,状似随意地问道:“向你打听个事。最近这天壑上头的赑风,动静如何?可有开始减弱、衰落的迹象了?”
这正是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距离上次打听到的“两三年后”
预期,已经过去两年,按理说,风期应该接近了。
小厮闻言,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
的表情。显然,近来像姜风这样打听赑风情况的高阶修士不在少数。他略作思索,回忆着近期从其他客人交谈或坊间传闻中听来的消息,谨慎地回答道:
“回前辈的话,根据小的这段时间听到的风声,还有坊里那些常跑天壑边观察的老人们闲聊所说,那天壑里的赑风,目前还没有明显衰落的迹象。听他们说,风势依旧猛烈得很,吹得崖边那些老树都东倒西歪的,神魂感应稍微靠近些都觉得凉。”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大家都说,按照以往的规律推算,过了今年,大概到明年开春前后,那风应该就会慢慢开始减弱,进入所谓的‘衰落期’了。前辈若是打算渡壑,可能还得再耐心等上大半年到一年的光景。具体哪一天风最弱、最适合通行,那就得临近了,看坊市里几家专门做‘风讯’生意的店铺布的详细通告了。”
姜风听完,心中了然。这与他之前的预估基本吻合,还需等待一段不短的时间。他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太多失望之色,这本就在预料之中。
“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姜风挥了挥手,示意小厮可以离开了。
“好嘞!前辈您慢用,有事随时招呼!”
小厮见姜风没有更多问题,再次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灵活地钻入熙攘的茶客之中,继续忙碌去了。
姜风独自坐在角落,慢慢品着杯中清茶,目光透过茶楼敞开的木窗,望向坊市之外隐约可见的、那道如同大地伤疤般的遥远地平线——那里便是天壑所在。
“大半年到一年么……”
他心中默算着。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正好,可以用来进一步巩固刚刚突破的蕴灵境修为,熟悉新增长的力量,也可以温习一下二阶炼丹制符之术,毕竟这两道自从藏书阁兑换以来,已经多年没有练习了。若星那边,想必也到了闭关的尾声,或许不久便能出关。
他并不心急。修行之路,耐心往往是不可或缺的品质。在这鱼龙混杂、等待渡壑的修士聚集之地,保持低调,静待时机,才是明智之举。
将杯中剩余的茶水饮尽,姜风又尝了尝那几样本地糕点,味道虽有些奇特,但灵力尚可。他没有在茶楼久留,结账后,便起身离开了这喧闹之地,缓步朝着自己位于听松崖的洞府走去。
半年时光,在姜风潜心研习炼丹制符、巩固蕴灵境修为中,悄然滑过。
这一日,他正端坐于洞府静室内的蒲团之上,他手指虚划,模拟着控火与投药的步骤,心神沉浸在丹道的玄妙推演之中。
忽地,置于身旁的通信玉牌微微震动,散出柔和的白光。
姜风思绪被打断,抬眼看去,是若星那边传来的讯息。他嘴角微扬,心道:“看来师妹出关了。”
他收起玉简,从容地从蒲团上站起身来,略略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青袍,拂去并不存在的微尘,这才信步走向洞口,挥手撤去禁制。
厚重的石门无声滑开,洞外天光映入。只见一道身着淡紫色长裙、身姿窈窕的倩影正静立于门外,正是若星。她脸上的面纱依旧,但露在外面的那双明眸,似乎比两年前更加清澈深邃,隐隐有星辉流转,气息也愈沉静内敛,显然闭关收获不小。
见到姜风出来,若星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轻松,率先开口,声音清越:“师兄也出关了?师妹方才传讯,未见师兄立刻回复,还以为师兄尚在深定之中,不便打扰,正准备自己先去坊市中走走看看呢。”
姜风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我半年前便已出关,方才并非修行,只是在洞府中研习炼丹制符之法罢了。毕竟离开宗门已三十余载,这些辅助技艺久未操持,有些生疏了,正好借此空闲温习一番,也算是一种修行。”
他语气轻松,透着几分闲适。
若星轻轻点头,表示理解,随即提起正事:“既如此,师兄,我们一同去坊市走走如何?看看那天壑的赑风,是否已到了消退减弱的时候。”
“正有此意。”
姜风颔,与若星并肩向坊市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半年前曾去打探过,那时听闻还需半年至一年光景。算算时间,如今正好是半年过去,想来即便未到最佳时机,也该有些眉目了。我们去听听最新的风声。”
行走在通往坊市核心区的清静小径上,两侧崖壁幽深,偶有松涛阵阵。姜风侧头看向身旁的若星,关切地问道:“师妹此番闭关两年有余,可有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