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被架在高处,明明靠的是他人,却要受亲人感激的滋味,对他来说,比挨打还难受。
此时,站在江野寻身旁的陈明明,脸上依旧挂着温顺无害的笑。
可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冷戾的光,阴鸷又锐利。
只一闪,便又恢复了那副乖巧黏人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点狠戾,从来没有出现过。
夜里的酒楼灯火通明。
一楼二楼全是人,东区南区近八百号兄弟聚在一起庆祝。
酒杯碰撞声,笑闹声裹着热气往上涌,整栋楼都像烧着了似的热闹。
酒过三巡,江野寻趁乱溜到顶楼露台,风一吹,酒劲散了些。
他靠在栏杆上点了根烟,火星在夜里明灭。
指尖夹烟的动作紧,心里那点事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回头朝里面喊了一声:“二哥,你出来一下。”
方绍文刚跟几个老兄弟碰完杯,听见声音,放下酒杯就走了出来。
他个子不算高,身形清瘦,是个Beta,站在人堆里不算起眼,身上也没有赵天猛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可往露台一站,眉眼间那股老练劲儿就藏不住。
那是在三不管地带摸爬滚打十几年,熬出来的。
他脸上还挂着刚才应酬的笑,温和又松弛,看见江野寻独自抽烟,脚步放轻了些。
“怎么了弟弟,不在里面热闹,一个人躲这儿吹风?”
江野寻没笑,指尖烟卷烧了半截,他吸了一口,吐烟的时候,喉结滚了滚。
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
金被夜风吹得微动,他眼神沉得厉害,带着点逼问。
“二哥,你跟我说句实话。”
方绍文脸上的笑淡了,没说话,只是安静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江野寻抬眼,目光撞进方绍文眼里,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你那些罪名,为反联邦通缉犯提供庇护,损害联邦利益,组织非法活动……这些事,都是真的吗?”
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却还攥着最后一丝奢望。
他希望方绍文摇着头说“没有”
。
希望这一切都是个误会,是二哥得罪了哪个大人物,被人设计陷害。
是联邦为了立威,随便找了个由头把人抓了。
只要是被陷害的,那傅宸所谓的“重审翻案”
,就只是他们府那帮把持权力的人,做了该做的事。
这样,他就没什么把柄,能留给傅宸。
方绍文听完,没急也没恼。
他只是抬手,轻拍了拍江野寻的胳膊,动作依旧温和,像多年前护着他那样。
只是那双经历过风浪的眼睛,沉了沉,闪过一丝外人从来看不见的狠利。
那是为了活下去和挣钱,什么都敢碰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