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熄灭的时候,躺在那里的,已经是完好无缺的凌飞屿。
丝已经恢复成了原本的颜色,胸膛微弱起伏,从肩头延伸出两条线条流畅的双臂,宛如一对精心雕琢的杰作,像是从出生之日起便伴随他的。
雏鸟仰躺在凌飞屿肚皮上,累得直喘气,又从身体里挤出最后一点泥浆,给江慕森黏合好了伤口。
江慕森撑着礁石,将自己的身体拖到凌飞屿旁边,缓慢地伸手,抚上他的脖颈。
掌心下的脉搏缓慢地跳动着,慢到每一次跳动之间的间隔都长得让他不敢呼吸,但依然坚定、有力地跳动着。
江慕森的眼泪又掉下来了,砸在凌飞屿新生的手背上,沿着指节滑进指缝里。
直到太阳再次没入地平线下,雏鸟在熟悉的体温包裹中酣睡,凌飞屿终于微弱地动了一下。
他像一个从太深沉的梦境中挣扎着浮上来的人,眉心紧皱,眼下的阴影颤动了好几次,才一点一点地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天色下,幽蓝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
湿润的睫毛和眼眶底下的红丝清晰可辨,薄唇已经干裂到渗血,下颌溅上了黑糊糊的泥浆,原本垂顺如绸缎的长正凌乱地纠缠在他们周身,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还是很好看。
凌飞屿想着,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渐渐复苏,甚至盖过了浪潮拍岸的轰然巨响。
“别哭,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笑了一下,“谢谢你,每一次、每一次,都是你把我带回来。”
江慕森抽了抽鼻子,用同样沙哑的声音问他:“还有哪次?”
凌飞屿毫无保留地、彻彻底底地将他拥进怀里,没有回答。
“我们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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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深夜,搜救直升机的探灯终于照到了他们所在的小岛上。凌飞屿被扛着在医疗处躺了三天,江慕森也在他旁边躺了三天。
一众同事来了又走,对凌飞屿刚长出的手臂啧啧称奇,继而又对冷眼看他们的江慕森惋惜长叹。
因为鱼尾骨被生生抽出,他的下肢无法行动,但还好,是暂时的。
医生检查时还以为现了新的异种构造,差点要为谁来写篇论文掐起架来,最后推选出胆子最大的代表,捏着x光片找病患,诚恳道:“您的尾椎下面好像还嵌着一块骨密度非常高的骨殖,可不可以让我们解剖来看看……”
结果被凌飞屿直接推了出去。
江挽月留下的尾骨就这么起了作用,在雏鸟的能力下重新塑成了一双腿。只是还需要再次适应一段时间,这几天,江慕森只能委委屈屈地待在轮椅上了。
凌飞屿忙中抽空置办了新的房产,又把办公室搬到新家,客厅办公,餐桌开会,书房归江慕森晒太阳,儿童房里还有只啾啾叫的小鸟,简直一刻不能离了他。
但还是有个收尾工作需要出门,他走之前把晚饭做好放进冰箱,给江慕森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又把雏鸟从吊灯上捉下来塞进对方怀里。
江慕森一言不地看着他,一双眼波光潋滟,全是“我可以、没关系、你走吧”
的故作坚强。
“有块罂粟粉末残留点,在城西,有点远。我尽快解决,最多四个小时就回来。”
凌飞屿捂住雏鸟的眼睛,亲他一口。
江慕森嗯了一声。
门关上之后,轮椅里的人低头看了看被迫趴在自己腿上的雏鸟。雏鸟仰起脑袋,黑豆豆眼眨了眨。
仅仅只过了三个小时,玄关的灯便再次亮起。
江慕森还维持着凌飞屿出门时的姿势,像块望夫石一样盯着门,雏鸟已经从他的膝盖滚到了沙缝隙里,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