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将衣衫吹得猎猎作响。凛冽的乱流将他制服上的徽标吹落,刻着Fam字样的银章冷光闪烁。
Faithandmercy。
曾经有人手把手教他这三个字母的含义,说这是他们成立异种管理局的初衷。总有人愿意相信,世间万物可以和谐共存。
Fora11mankind。
曾经也有人把最初的意义消抹,用冠冕堂皇的名义,把所有不属于人类的生命一脚踢到对立面,粉饰成正义。
徽章在空中不断打着转,像翻飞的书页,镌写着不同的含义。
Fa11ingandme1ting。
坠落、融化,正如神话中的伊卡洛斯。
他会失去不属于他的翅膀,去迎接属于他的归宿。
大海铺展在下方,灰蓝色的海面被风吹起层层叠叠的白浪。天光从正在消散的黑日背后漏出来,第一道真正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凌飞屿身上。
他知道爱人会敞开怀抱接住他。
第61章等日出
凌飞屿蜷缩着掉下来时,身影就好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很小的鸟。
海水自四周翻涌而上,江慕森巨大的鱼尾在波涛中奋力一甩,整个人从浪尖弹射出去,在海面上接住了他。
入怀的瞬间,所有包裹着凌飞屿的能量散去,白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本身的生命力像是也随着双肩断裂的伤口逸散了,将他现在的模样彻底暴露出来。
被黑色能量侵蚀过的地方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缝,沿着锁骨蔓延到下颌,爬上脸颊,褐色的根寸寸褪成浅灰,琥珀色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光却渐渐涣散了。
江慕森颤抖着,把自己的唇覆上去。
这个吻没有得到回应。
他撬开对方的牙关,舌尖抵进去,只尝到了血的味道。从咽喉深处涌上来,凌飞屿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压制吞咽,苦涩腥甜,溢满了他的整个口腔。
他才知道,曾经许许多多浅尝辄止的吻,凌飞屿都在做着什么样的忍耐。
鱼尾在海水中缓慢地摆动,他也才知道,失去了机械手臂的凌飞屿是这么轻。他的身体薄肌下的骨骼坚韧纤细,整个身体几乎没有多余的重量,就像一片羽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起离他远去。
所以他抱紧了对方,用尽了要将对方融入自己骨髓的力气。
血契双方的疼痛与生命共享,他早在最开始,就做好了生死同处的打算。
是家也好,是冢也罢,他们总归是会在一起的。
“没有什么可以把我们分开。”
凌飞屿腰间的挎包里,灰色的蛋如有所感,忽然动了一下。
里面的小东西一开始还是细弱地蹬踹着蛋壳,像是听到江慕森越来越悲戚的呜咽着急了起来,蹬踹的频率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大,以至于整只挎包都在两人中间震得乱晃,却被海浪的波动盖了下去。
“咔嚓”
轻响,一道裂缝从蛋壳中间炸开,一小截深褐色的尖喙从裂缝里戳出来,左右捣鼓了好几下,撬开缝隙,两只嫩黄色的爪子各蹬一脚,把半边蛋壳蹬开,连腰包的拉链都被撑得开了道口子。
“啾?”
雏鸟试探着钻了出去,啪叽一下掉在凌飞屿的肚皮上。
刚出生的小鸟只有半只拳头大小,通体覆盖着褐色的绒羽,只比凌飞屿的色浅上一些。身形像燕子,喙却生得又尖又细,翅羽边缘牵出两抹湛蓝色线条,和江慕森眼睛的颜色分毫不差。
一个浪头哗啦打来,把它的绒羽糊成一绺一绺的,整只鸟瑟瑟抖,显得幼小无助又可怜。
“啾啾!”
但它身体里却像是拥有着庞大的力量,叫声带着十足的元气,叼着凌飞屿的扣子把自己往上甩,一双黑豆眼左右转了圈,终于现情况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