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生意不好干啊……这批走私进来的鸟竟然掺了只带病的,一整批都掉毛。不会是鹦鹉热吧?真晦气!”
仓库的铁皮门隔音很差,对话声清清楚楚传进来,“而且大老板一看照片就嫌弃这批货,说他不要鹦鹉。他要养就要养独一无二的鸟。”
“所以嘛,我搞了个真稀罕的玩意儿过来。”
另一个声音接话,声音里带着某种生意人要亮出王牌时藏不住的得意。“我保准在这地界找不出第二个养这种鸟的人。”
“你是说那枚大个头的蛋?”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思索了一阵,“鸵鸟也算不上稀罕吧!”
江慕森飘到箱子旁,最上面的那个箱口敞开,里面果然放着颗灰褐色的蛋。椭圆偏长,比鸡蛋大了几乎五倍,安静地卧在一堆干草中央。
蛋壳里有微弱的动静,就像有一个很小的生命蜷在里面,缓慢生长着。
“谁说是鸵鸟了?”
另一个声音笑出来,“那是几维鸟!”
江慕森心尖微动,似乎隐约从蛋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想去摸它。
指尖触及蛋壳,瞬间变成透明,穿了过去。
他愣了愣,只能颇感惋惜地轻叹一口气,抬手虚虚地拢在蛋上,隔着空气汲取那股令人安心的温热。
罂粟这种植物,与成瘾和欲望相关,它的粉末似乎不仅仅是致幻。
江慕森十分清楚自己沉溺在怎样的渴望之中,已经隐隐猜到了幻境为什么会将他带到这里。
据说雏鸟会对破壳后看到的第一个生物产生依赖,如果那个人初生时,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他是不是就能占据对方所有的迷恋?
他温柔地沿着蛋壳轻抚,心跳为这种可能性而砰砰加起来。
像是呼应了他的渴望,白炽灯忽地一闪,画面骤然被黑暗吞没。
光线再次亮起时,蛋壳裂开了一道不规则的缝。
几维鸟从缝隙间挤出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灰扑扑的绒羽被蛋液糊成一绺一绺的,细长的嘴喙拼命捣鼓了一阵,憋了好半天,才把身子完全挤出来。
白炽灯的光线照在雏鸟面前,它顿时怪叫一声,把脑袋埋进干草堆里,恰好躲开了江慕森悬在虚空中的手指。
他碰不到它。
江慕森在一腔喜悦与爱意里,忽地萌生出了些许难过。
小鸟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爪子扒拉一阵,扭了扭露在外面的半个身子,顶出几条用于遮挡的干草,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对上了虚空中那双忧伤的眸子,张开喙:
“kivi?”
江慕森的眼睛顿时亮了几分,双手罩在小几维鸟的脑袋上,对方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努力抬着脖子往空气里顶。
仓库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争执。
“白费功夫老板看过照片,说这鸟长得太难看了,他不要。”
另一人不忿道:“那怎么行!我花了好大力气才弄过来,就没有其他买家了吗?
“谁要啊?”
接话那人嫌弃无比,“长得这么奇怪,又不能飞,接手的人也不能带出去秀,什么价值都没有。”
仓库门被推开一条缝,亮晃晃的光线劈进来,几维鸟的眼睛被强光刺得睁不开,慌乱地缩在蛋壳后面,却被一只无情的大手捏住脖子,拎了起来。
雏鸟无力地在空中蹬腿,喙尖一张一合,奋力向前啄去,却无法对面前的人造成丝毫伤害。
“大老板家里最不缺稀罕宠物了,这玩意,随便丢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