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边立刻再次出一阵嘤嘤切切的哭声,瘦高个们面面相觑,最后齐刷刷把目光投向最高的那个。
那人脸上泪珠挂成一道一道的,带着浓重的北方腔调开了口:“为啥啊?俺们在当植物的时候,他们明明都爱看这个……”
“你那时候开的是花!”
胡峦的虎掌把桌子拍得砰砰直响,“那能一样吗?!”
“咋不一样了?”
另一个瘦高个理直气壮地接话,“都是俺们的口口器官,咋地换个人形就变成违法了?”
“奏四奏四。”
旁边几个跟着点头,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胡峦头痛地扶住额头,一双虎耳从头里弹出来,暴躁地耸动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挤出一句话:“就是!不行!”
杨树异种抱成一团,眼看着又要开始嚎啕,继而再开始一轮毫无进展的车轱辘话。
凌飞屿直接打开对讲机,审讯处的小音响里传出他温和的声音,打断了这场鸡同鸭讲的异种生理健康教育。
“为什么你们想要在大街上到处……开花给人看?“
瘦高个们齐刷刷把脸转向单向玻璃,眨巴眨巴眼睛。
领头的那个大着胆子往前挪了两步:“因为去年人类给俺们打药了,打完之后俺们的树形就开不了花,这不就寻思着……有人形了嘛,大家要是能喜欢的话,咱是不是还有机会能恢复生育功能……”
胡峦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说到这事,我想起来了。”
每年春天,杨树飞絮都让广大市民不堪其扰,呼吸道过敏的病例一年比一年多。去年,林业局特意搞了个专项治理行动,给沿路的杨树挨个打药,强行抑制飞絮的产出。
说白了,就是让杨树绝育。
林业局的工作人员十分骄傲地表示:“明年路上的飞絮将减少八成。”
今年的飞絮确实少了不少,只是没想到,打了药的杨树竟然分化出了人形,就是蹲在审讯处的这批。
瘦高个们脸上挂着敢怒不敢言的表情,那意思是下次还敢。
问出了始末,凌飞屿松了口气。
他沉吟一下,转头问江慕森:“上次做了绝育的兔子是不是在你那儿上班来着?”
江慕森正捧着杯热水小口喝着,在水雾里眨了下眼:“嗯,打去工地上松土了。你是想……”
“让他们连线过来,做一下关于生育的课题讨论。”
凌飞屿咬牙切齿道。
几分钟后,审讯处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兔子。
兔子蹲坐在屏幕里,背景是片工地的临时板房,一片嘈杂,不断有挖掘机突突突的轰鸣响起。
他张开三瓣嘴,绵软的南方塑普通过翻译器传来。
“窝们家里,八只兔崽子,八张嘴啊,最近还都在长身体的阶段,饭量一个比一个大。窝天天在工地刨土啊,挣的钱全喂崽子了。”
兔子抬起毛茸茸的前爪擦了擦眼角,分不清那双眼睛是原来就红,还是泫然欲泣要哭出来。
“还好异种管理局出资给窝们做辽绝育,不然真的养不起。盆友啊,听窝一句劝,生出来容易养起来难,你们不晓得当异种后天天搬砖养崽的辛酸……”
杨树异种面面相觑,审讯处理那些义愤填膺的嘀咕声渐渐微弱了一点。
“真的吗?”
领头的瘦高个将信将疑。
兔子在屏幕那边用力点头:“尊嘟啊,人类说得对,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杨树异种们终于偃旗息鼓。
北部员工不可思议:“事情还能这样解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