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慕森在这种环境下倒是还显得游刃有余,他双手往下一压,涌入底舱的积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来,在他们脚下凝成了一道向上冲的水柱,托着他们穿过破口,摔倒在负一层的走廊上。
凌飞屿松开两人,正要回头去接江慕森,指节却突然失去了力量,机械臂上寒芒一闪,刺在他瞳孔里,强烈的电流从脑中炸开,视野瞬间变成了一片白色雪花。
万俟钧竟也借着泥刺洞穿的豁口冲了上来,掌心间握着一个黑色的控制器,拇指已然按在上面!
“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他语气冷漠,控制器的红色灯光穿过海水溅起的白沫,烟头一样,灼进凌飞屿眼中。
“离我远点!”
凌飞屿一把推开江慕森,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出沉重闷响。
江慕森被他推得后退了两步,撞在走廊墙壁上,怔然望去,被凌飞屿的眼神钉在原地。
那双眼素来是温和冷静的。
他见过那双眼在敌人面前淬着寒意的样子,也见过那里变得潮湿温柔。
他喜欢眼睛主人望向他的时候,总是生动而鲜明。
却第一次,见它盛满悲伤和不舍。
似乎在看向一个此生再也无法触及的影子,带着滚烫的眷恋和不甘,灼热却执拗地,燃尽最后一点光。
“果然还是这个结局啊。”
万俟钧的双足已经化成泥质,海水再次漫上,融成稀烂的泥浆。“你不知道吧,凌飞屿给自己加了一道催眠的限制。”
蓝夫人拼着最后一口气弹射出去,狠狠撞向他,双手扳住他的双腿,将他往海水里摁。
万俟钧粗喘着甩开她,泥刺再次聚起,贯穿她的心脏。
瞬间爆出的血浆溅在所有人脸上,江慕森捞起凌飞屿,对方已经无力再推开他。
江慕森将他脸上的血痕抹去,抬头,冷眼看着万俟钧。
“他在自己的心脏旁边放了一团能量,一旦被要求做自己抗拒的事,催眠设下的潜意识会直接引导那团能量爆炸。”
万俟钧抬手擦了擦脸,借着指尖的血,在嘴角拖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嘭!带走他的生命。”
“既然我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他将手中的遥控器抛掷半空,“你们都别想好过。”
身不由己的刀,选择将锋刃对准自己。
凌飞屿微微阖上眼,意识渐渐陷入黑沉,已经听不见万俟钧在说什么。
脑中剧痛,耳鸣压过了一切,只有心跳声不停震响,像是收到了自毁的指令,抗拒地泵出沸腾的血液,在太阳穴撞出“嘭”
一声巨响。
像多年前,那道震在耳际的关门声。
“再也不能见到他了吗?”
离别总是来得很突然。
“嘭!”
又是那扇门。
原来他在消亡前最后浮现的画面,会是三年前,离开江慕森的那一天。
深海总部的办公室前,走廊很长。
跟在江慕森身后时,却总是让人嫌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