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刺再次暴涨一截,尖刺浅浅戳进地面和天花板中。低沉的鸣叫再次从船体外环绕过来,更加凄厉。
凌飞屿借着震颤的船体猛然动身,在少了一半的泥刺网中捕捉到了一条缝隙,机械臂上寒光骤亮,破风突击,劈开那面刺网,对准了万俟钧的胸腔。
万俟钧全然不避,以正面迎接,胸前瞬间暴涨出三根尖锐的刺尖,角度刁钻地对准了凌飞屿的双肩。
凌飞屿在半空中飞拧腰,机械臂横扫,金属扫过泥刺,再次炸出一连串火星,两人一触即分,各自被作用力推开两米。
船体缺口就在这一瞬间忽然再次撕裂。江慕森站在底舱中部,双掌往前一推,冰面扩大,将渗进来的海水牢牢封在豁口周围。
外部的海水从冰墙外侧持续冲击,冰层表面不断崩出细小裂纹,又被新的冰层冻住。
他唇上的血色正一点一点消退,额角上汗水滴落。
万俟钧却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你们打算怎么办呢?要保这只鲸鱼,还是大家一起玩完?”
泥刺乱舞间铿然撞裂了他脚底的空酒瓶,凌飞屿扬了扬眉梢,几不可察地看了那些酒瓶一眼。
这点细微的动作却被对方捕捉到了。
“你以为我会因为喝不稳定的血酒而导致崩溃,你在等?”
万俟钧嗤笑一声,“很可惜,这种不稳定性对我不起作用,反而是被我获得的能力,会比异种身上的更强。”
局势一时僵持住了,泥刺还在不断向上下延伸,迟早会将鲸鱼捅个对穿。
安全门后的楼道里忽然出一阵咕咚咚的巨响,任飞羽几乎是从门后滚出来,膝盖磕在门框上,手掌撑在酸水里,堪堪止住向前滑的趋势,立刻就被烧出一片红印。
万俟钧见到他,当下就收紧了他脖子上的泥环,勒得他双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面上,在彻底失声前飞快大喊:“没用的!总署的调查组已经查到你做的事情了!你回去也是要等着被审判!”
万俟钧像是怔了一下。
“审判?”
这个词在他嘴里滚了一遍,随即他扯开嘴角,放声笑了出来,“谁能审判我?”
“权利、地位,都是力量决定的。只要我拥有凌驾一切的力量,就不会有解决不了的事。”
像是要印证他说的话,能量石的光芒闪烁得更快了,急促地明灭,宛如心脏停跳前最后的挣扎,又似在蛊惑、催促着握住它的人,将这股力量据为己有。
万俟钧的眸色就在这片光里漾开了一丝疯狂。
凌飞屿心道不好,再次前冲。
却晚了一步。万俟钧将石头递至口边,张开了嘴。
那瞬间江慕森抽手弹出一颗珍珠。这一下动得太急,冰墙失去支撑,裂纹瞬间爬满了整个冰面。珍珠飞到半途,弧线径直下坠,凌飞屿恰好到了跟前,指背在珍珠底部飞快一弹。
珍珠借了力,和能量石一前一后,撞进万俟钧口中。
两样东西顺着舌面滑入喉道。蓝色光晕从他的口腔里往外溢,从齿缝间漏出来,把脸皮上的血管照成了暗青色的网,眼球表面的血丝纤毫毕现,他的喉间不停滚动,要将那点能量吞咽至腹内。
“你以为秦寿没有试过?”
蓝夫人冷哼一声,仿佛等候这幕许久,此时终于松了口气,撑在墙上的手泄力,跪倒在地上。
能量波骤然炸开,所有人眼前一花,面前的一切都被蓝光吞没。
光消失时,底舱的景象淡去,变成了一间老式居民楼的客厅。
铁框纱窗,褪了色的碎花布沙,一张木质茶几,看着就像是上了年代的单位分配住房。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是客厅角落里的爬宠箱,一只变色龙和一只白玉蜗牛正静静地潜在里面,玻璃的倒影里还有一双少年的眼睛,正盯着茶几上的白瓷烟灰缸。
缸里没有烟头,堆着一叠撕碎的纸屑。纸屑边缘焦黄,像是撕完之后又被点燃过,烧到一半被摁灭了,碎纸片间隐约可见异种管理局的标徽。角落里立着一个相框,少年站在两个大人中间,抿着嘴没笑,左边的女人笑得勉强,右边的男人没有看镜头。
画面如老旧默片,灰暗掉帧,闪烁出的黑屏间隙里,万俟钧更年长的脸与那个少年的轮廓完全重叠。
蓝光流动起来。白瓷烟缸里的纸屑被一只无形的手扬起,碎纸片在半空中旋转、拼接、合拢,拼回一张完整的报告。
画面外伸下一只手,倒退的时间里,那张纸上的字一行行浮出来。
【死因:心源性猝死
家属已自愿签署遗体捐献,用于异种实验研究。
落款签名:万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