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光晕充斥着整个房间,凌飞屿的身形没入光中,忽然,脚下踩空,门外秦沃惊惶的声音也消失了。
空气中潮湿的霉味尽散,变成了纯粹的咸涩的海风气息。
蓝光尽散,凌飞屿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海。前方的海岸线蜿蜒绵长,海风隐隐将什么生物的啜泣送至耳边。
“幻境。”
凌飞屿喃喃自语,伸出双手,不是属于他的金属手掌,而是一副孩童的手掌,掌心结着一层薄薄的茧。
他的视野也矮了许多。
脚下是一片沙滩,砂砾在脚趾间摩擦的感觉真实而强烈,还带着暴晒后残留的余温。
凌飞屿朝刚刚听到声音走去,不一会,就看到了那个生物。
一条幼鲸躺在沙滩上。
余晖下,黑色的表皮已经开始干。它的尾巴无力地拍了一下沙地,胸鳍微微着抖。身长不到两米,显然还是个宝宝。
幼鲸濡湿的眼睛望向他,带着哀求。
“搁浅的鲸鱼?”
凌飞屿飞快跑向它,在鲸鱼身侧推了推。
纹丝不动。
孩童的身体力气还是太小了,这个体型的幼鲸,至少有六十公斤。
凌飞屿先脱下破旧的外衣,浸透海水,将幼鲸身上浇湿。随后往外走了些,才看到沙滩外围恰好放着几块木板和数根木棍。
他果断上前,搭了个简易的小车,将鲸鱼一点一点地推进海里。
脚后跟在沙里蹬出深坑,粗粝的沙子磨破了脚底,扎得人又疼又痒,被涨上来的海水一泡,激得他闷哼了一声。
海面渐渐没过他的锁骨,幼鲸扑腾了一下,终于蹭回海里,尾鳍猛地一拍,将凌飞屿掀回了沙滩上。
它却没有立刻游走,沿海来回游动,腾起,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感谢。
“回去吧。”
凌飞屿朝它喊,感觉心底涌出一阵欢喜。
一股外力忽然拽着他的肩往后扯。
他踉跄几步,后脑勺硬生生撞上一个干瘦的胸膛。
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和怒意:“你放跑了一只鲸鱼?!”
凌飞屿回头,看到那人模糊的面孔和手上拎着的木棍。
“你知道那东西能卖多少钱不!最近多的是老板在收这玩意,开出来的价格能抵咱家一年收入!”
“可我喜欢它……不救的话,它会死的……”
干涸的双唇不受控制地张开,孩子的声音弱弱的,有些委屈。
“喜欢!喜欢值几个钱!”
木棍高高扬起,凌飞屿迅躲开,但陌生的身体反应迟钝,脊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麻木地泛起钝痛。
男人紧紧攥住他的胳膊:“今年捕的鱼还不够交船租费,你弟弟还没有断奶,你妹妹才四岁,这个家全靠我一个人养!你知不知道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
凌飞屿还想出声,喉咙却像被麻布堵着,不出一点声音。
男人越说越气,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在孩子的脸上。打得他偏过头去,左耳嗡嗡直响。
耳鸣停息,面前却换了一副画面。
一间陌生的堂屋里坐着一对男女,这个孩子似乎躲在了门后,听到那个男人说:“谁让他放跑了鲸鱼?这家已经是我能找到的开价最高的了。人家愿意收养他,又是城里人,又没孩子,过去不愁吃不愁穿的,不比在咱们家好?”
那男人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望向门外,随即起身,黑沉的身影压在孩子身上:“别怪我。”
画面再次流转,孩子被送到了另一户人家,视野开始拔高,门框上画着的身高刻度线节节向上,四周的家具逐渐变旧,日历翻过了一页又一页。
家里的人影来来去去,再次定格时,女主人不见了。
空气里突然溢满酒气,沙旁堆满了酒瓶。高高扬起的巴掌避无可避,有时是皮带,一下一下抽在孩子身上。
虚空中响起了一个冷淡的声音:“谁让你放跑了鲸鱼?”
声音撞在屋内的墙壁上,荡起层层回音,一句比一句响,又在一瞬间全部收敛,忽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