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守夜的奴才送了小灯放在床头,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到张起灵死死的盯着我,竟是一夜没睡的模样。
我心中一疼,用手去捂他的眼睛,道,没事了,你睡一会儿吧,我陪着你呢。
他没吭声,只是将我搂的更紧了些,我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后背,听着他的心跳声,一声接一声的,很是平稳。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以前年幼无知时候觉得这两句诗实在浅薄又矫情,哪里有什么碧落黄泉的,如今细细想来,竟是泣血一般的悲鸣,才真正懂了何为离别之苦。
若说起分别,知道对方死了也比活着见不到来得好,我不敢想张起灵是怎么过的,他一贯是很自信的,竟也会写信求助儿子,可见他已走投无路,只盼着找到我。
哄了很久,天亮以后张起灵才算是睡着,他确实是累了,难得睡得很沉,我为他掖好被子,唤来林青,问他这些日子的事情。
林青细声禀告,我意料之内的有他睡不好吃不下,意料之外的是在我失踪期间,生了一件足以惊吓所有人的乌龙之事。
就在七八天前,有渔民在附近的河中现了一具怀胎数月的女尸,因泡在水中早就烂得看不清面容了,推断死了二十多天,正好和我失踪的日子对上了。
这消息一传回来,张起灵哪里还坐得住,当即亲自去认尸,好在那妇人穿着打扮同我完全不同,一眼就认得出不是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受了这一回惊吓,张起灵再不敢托大,怕我真的遇到危险,才给琛儿写了信,叫儿子出兵找人。
听了这些事情,我更是心疼,这人见了我一句也不提,硬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揽上身。
我对林青道,本王知道此事,不许跟上皇说。
林青自然懂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满口的应了,想了想又赔笑道,奴才还有一事告知王爷,王爷可别怪奴才多嘴。
他这个小滑头,惯会说这些,我道好,你说便是。他这才道,奴才曾看到上皇写信给亲王殿下,命他去皇陵,具体写了什么奴才不敢看。
去皇陵,还能写什么,无外乎就是合葬的事情,他连这些都想好了。
我打林青出去,钻进了张起灵的怀里,他睡得昏沉,也还本能的搂住我,朝我后脖子摸,怕我冻着。
以前他是皇帝,胸怀天下,有许多事做不得,现在他退了位便心无牵挂了,愿意服个软,低个头。
我有些后悔自己总是不懂事,一把岁数还要跟他闹脾气,本来人生苦短,还要浪费了许多时间。
其实君心似我心,我如何不知道,只是觉得愤愤不平,非要他尝尝痛苦的滋味才觉得公平。
便是寻常夫妻过日子,也难免磕磕碰碰,吵架斗嘴你让一步我让一步的都是常事。张起灵毕竟是天子,我也并非事事周全,这个道理我偏梗着不懂了十几年,委实幼稚。
如今却也好了,都是四个孩子的爹了,他也早就证明了自己的心意,我誓不会再同他闹脾气了。
张起灵一贯睡得很有规律,白天睡觉实在不是他的习惯,只睡了两个时辰就醒了,我陪着他躺了一会儿,见他醒了,便为他轻轻的揉太阳穴,免得猛然醒了要乏。
他亲亲我的鼻尖,道,可饿了,叫他们传早饭来你用。
我摇头,道有点想女儿了,我住院的那几天小孩儿总是睡在身边的,现在有些不习惯了。
张起灵起了身,叫奴才们把孩子抱来,正好今天是俩小公主的满月,大操大办是没有了,总要意思意思。
皇室的规矩十分繁琐,我从不喜欢,如今出了宫,我想着用民间的习俗给小闺女儿热闹热闹。
本地习俗,小孩儿满月要吃红鸡蛋,剃一缕胎毛,再用红鸡蛋在孩子的头顶滚一滚,把喜气带来,把晦气带走。
我笨手笨脚的,很不会滚鸡蛋,加上深深脾气大的很,不许我碰她的头,两只小手抓住了我的袖子就不撒手,直朝嘴里塞。
张起灵把她的小手攥起来,亲自把她抱在了怀里,小家伙眯着眼睛喷了父皇一脸口水,还很得意的笑。
我无奈的道,怎么又生了个皮猴子。
张起灵把小金锁套在闺女儿的脖子上,道谁叫她娘也是个小皮猴子,随上了没办法。
我道我哪里有,我不知道多守规矩,多么端庄。他觉得我大言不惭,干脆不理我了,依样把另外一个小金锁套在诗诗的脖子上。
小诗诗就文静的多,任由大人们在自己头顶滚鸡蛋,嗦着小手咯咯的笑,张起灵就道她的眼睛十分像我,比当年的小安儿还要像。
我是看不出她是否像我,若是诗诗像我,那深深也应像我才对,毕竟是双生的姐妹。结果张起灵道深深不像,诗诗更像,也不知他是如何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