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把头靠在了这个于自己纠缠大半生的曾经无比尊贵的男人身上,笑了起来,这笑不再如木偶,不再为笑而笑,是真正自内心的笑容。他道,我甘做笼中鸟,你也从未负过美意。
第1o3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寡人
三更天,夜色如墨,连夜落下的雪覆盖了整个皇城,寒风卷过每一条小巷。只是初雪,天寒地冻的日子还不知要过多久。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宫人井然有序地进入,离开,脚步匆匆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出。地龙并未烧得很热,满屋子透着冰冷的寒意。
皇帝端坐在案边,御笔朱批像生死符一般落在纸上,一片猩红。近日政务繁多,他已连续好几日挑灯处理。
毕竟不如年轻力壮的时候,连夜工作让他的头脑昏沉起来,不一会儿便以手撑头,闭眼小憩起来。
见他睡着,宫人不敢上前打扰,只将室内灯烛略调小了些,忍不住偷偷地搓了搓手,在御前伺候并非易事,胆战心惊不说,还要挨饿受冻。
待皇帝再睁开眼之时,明显愣了一会儿,好半天才端起了茶来喝了一口是浓得苦的生茶。
他皱起了眉头,深夜饮用浓茶,于身体并无半点益处,再说他怎么会在御书房中?他明明记得自己同贤王一起游玩至江南小镇,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昨日还商议着要去钓鱼。
皇帝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朝窗外看去,宫人正在清理掉地面和竹叶上的残雪,已差不多全部清理干净了。放眼望去,略显寂寥。
这很不对劲,皇帝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点,以往的雪景是不会清理得如此彻底的,因贤王很爱欣赏雪景,他常去之处都只清理主干道,二十多年一如既往。
皇上,太子殿下求见。一个并不认识的大太监上前,躬身禀告。
是琛儿?皇帝略作思索,允了召见。进屋来的却不是琛儿,而是博艺,看起来年龄要更小些。
对这个侄子,皇帝还是很器重的,他是个稳重踏实之人,虽说带了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古板,仍旧不失为一个好的臣子。
如今再看,哪里是古板那么简单,说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也不为过,往日里总带着略腼腆微笑的小孩如今面色苍白,眉眼间失去了全部的灵气。
太子一板一眼地行礼,一板一眼地上了折子,规矩齐全,连多一个字都不敢出口。
太子很清楚自己的身份,非皇帝亲生子,总要处处受制于人,更何况他的亲爹还活着,无异于雪上加霜。
当今圣上的脾气,他从未琢磨透彻,也不必琢磨透彻,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从未低头看过旁人一眼,他的童年只有学习和空荡荡的院子,他似乎是在五岁那一年,才第一次见到了皇帝。
他就像生活在红墙碧瓦中的工具,只等着皇帝驾崩,然后继位,完成交替的使命。
倘若太子是博艺,那就是没有了琛儿,若是没有了琛儿,岂不是意味着……待太子离开后,皇帝站起了身来,道,去长秋宫。
大太监很是疑惑,几年前皇后就薨逝了,即便她还活着的时候,皇上也从未去过,如今怎么想起来了?
心中疑惑归疑惑,他半分也不敢问出口,只匆匆地安排了轿辇,将心血来潮的皇帝送至荒废了好些年的长秋宫。
往年冬季,长秋宫与御书房的主干道边总种满了腊梅和翠竹,皇帝以为自己并不在意这些风景,如今光秃秃的一条路,风肆无忌惮地吹过,他才意识到这样的寂寥是很冷的。
似乎没有人记得在寒冬里为皇帝添减衣物,一切都按照份例本本分分地行事。
一切都改变了,长秋宫自然也改变了。宫人推开尘封已久的大门,咯吱一声像是时光被彻底断裂开了。
无人居住的行宫只留了四个小太监打扫,皇帝缓步行至院中,慢慢地审视着一切。往日里屋檐下总爱摆一张桌,一张卧榻,早些年贤王喜好在院中看着琛儿练武,后来便摆成了习惯。
如今的院落中别说桌子了,连一棵树都不曾种下,皇帝并未在此停留,快步行至内室门口,略微用力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打扫得再干净,无人居住的内室还是传来了阵阵尘土味,前皇后一生节俭,不贪图装饰享乐,薨后一些物品都随其下葬,只零星还有几个花瓶。
看惯了的繁华如潮水般退去,墙上贴满了的字画,桌边常备着的点心茶水,花瓶中总插着的开得正好的花枝,最重要的是,常歪在榻边的那个人,如今都不见了踪影。
这一切都诡异地真实,皇帝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记忆是否只是南柯一梦,如今梦醒,自然什么都落不下。
睹物方能思人,皇帝并未停留太久,只让人将长秋宫锁了便是。
一番折腾,已是上朝的时辰,朝堂上的站位自然也大不相同了,皇帝仔细留意,并未现贤王的身影。
上朝,议事,一切都在正轨之上,枯燥无趣,烦琐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