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对菱角没什么兴趣,反倒取笑我,道:“看来贤王很是讨姑娘家的欢心。”
这醋吃得好没道理,那小姑娘做我闺女儿还差不多,若是我早些成家立业,得个孙女都差不多大了。我学着张起灵的样子,在他眉心点了点,道:“得旁人欢心有什么难的,我还曾经得过皇帝的欢心呢。”
就这样又买东西又说笑的,待真正到了酒楼,也已是华灯初上的时辰了,酒楼里早就聚集了许多人,小二迎了上来,见我们不甚眼熟,衣着也普通,便没有朝楼上的雅座让。
我把装了些菱角小食的篮子放在了脚边,让他挑一壶酒并几样特色小菜上了,本也不是为了吃的才来的。
小二对我们并不殷勤,这还是我们头一次被如此冷落,还是我给张起灵倒了一杯茶,他才有的喝,不然只能自己亲自动手了。
一杯水酒并未过半,楼上突然吵闹了起来,似乎有人大声地叫骂着什么。我喊来小二来问,他见怪不怪地道:“二位客官可是外地来的,只管喝自己的酒便是,楼上的那可是我们这里县太爷的大公子,你们招惹不起的。”
我了然,各个地方都有地头蛇,想管也管不过来的,砍了一个又长出一个,只要不太过分,就不必过于苛责。
我想得很好,可惜有的人上赶着找死,就在我和张起灵酒足饭饱准备离开之时,有个捕快打扮的人突然走到了我们的桌边,很是蛮横地道:“我们大爷正好想吃点清淡的漱漱口,这菱角归我们了!”
一篮子白来的菱角,我本来也不会计较,只是捕快当成家仆,还旁若无人地抢东西,这般糊涂的行为叫人难忍。
张起灵也是这样想的,不论官大官小,都是他的臣子,在主子眼皮子底下横行霸道还了得。
我当然不能让他开口,这些人哪里配,就道:“若我不让呢?”
捕快大抵没想过我会不害怕,就亮出了那镣铐来,道:“不让?哼!那就跟老子去一趟衙门!”
眼见着有人闹事,安插在酒馆各处的暗卫已三三两两地站了起来。张起灵做了个手势,让他们不要轻易行动,大抵是想看看这些家伙还能口出什么狂言来。
迟迟拿不到菱角,楼上的正主等不及了,带着三五个人浩浩荡荡地从楼上走了下来,那派头可比现在的张起灵还要足些。
来者单看外貌,也还算周正,只是表情和举止都有些跋扈,显得有些下流之色。他身后跟着的全是捕快装扮的人,全然不把旁人看在眼里。
我见张起灵皱了眉头,有些可怜起这人,这一下他爹的县太爷可算是做到头了。
那县太爷的大公子见我和张起灵穿着寒酸,又是没有见过的,更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问那捕快道:“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两个老家伙你还对付不了?”
我本是生气的,如今也难有什么脾气了,只是觉得十分好笑,被叫成老家伙也还是头一遭,张起灵也就罢了,我觉得自己还不算太老呢,至少没有白头不是。
眼见我们这一桌就要闹将起来,其他桌的客人见怪不怪,全都结账躲了出去,看来这二世祖的威名远扬,不一会儿的工夫,店里就只剩下了暗卫。
我数了数有四五个之多,做各色打扮的都有,若非今日情况特殊,恐怕一辈子也不会露面于人前。
店小二虽然有些势利眼,人倒是不错,很热心地替我们说着好话,他朝那公子点头哈腰地道:“吴大爷,您别生气,小的就说给您拎上去呢,再来两壶好酒,算小店请的,这两位是外地来的,不懂规矩,小的一会儿就跟他们讲讲。”
跟我一个姓,叫人更加讨厌了。这家伙大抵没想过会有不买他的账,得意地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来,道:“既然如此,还不快快送来,要本大爷跑这一趟!”
难为小二如此好心地打圆场,只是规矩二字,还从未有人敢和张起灵讲讲。我从袖子里拿出了一锭银子,放在他手上,笑了笑道:“有劳你了小二哥,这是一点小意思,还请您带着其他兄弟出去吃些水酒,顺便告诉老板一声,今日闭门谢客吧。”
言罢,一个做书生打扮的暗卫就走上了前来,把在前头伺候的几个小二都拢在一起朝后厨带去了。另外有两个暗卫走到门口把守,免得有人进出。
闲杂人等清理完毕,我也不愿再装出什么平和之色,这皇家的特权我平时并不乐意过多地显摆,不过有些事情还是难免要用,省得平白被人欺负。
事到如今,再笨的人也应觉察出不对了才是,县太爷的公子有些疑惑地打量了我们一番,口气依旧不善,道:“哟呵,还敢跟大爷我叫板!知道大爷我的爹是谁吗?可是本县的县太爷!你们敢惹我,统统带回衙门去!”
我还当是谁呢,一个小小的县太爷,我还是当朝天子的爹呢,又不见我如此显摆。一个打扮成商人的暗卫为我们换了两杯热茶,我端起来闻了闻,慢吞吞地道:“你把衙门当成自己的家,眼中可还有半分王法?”
“哈,王法!在这里,老子就是王法!去,把他们都给我抓回衙门去!”
他丝毫不惧,一副天下最大的嘴脸,指挥着捕快来抓我们。
其中一个捕快还是很有眼力见的,他偷偷地凑上前,低声道:“我看这事不对,要不要回去禀告老爷?”
等他去禀告老爷,已实在太晚了,我方才就让暗卫去找那县太爷了。毕竟儿子是儿子,老子是老子,若只是儿子嚣张跋扈,顶多就是革职思过,可若是老子也是这般滥用职权,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