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为我倒了一杯安神茶,让我喝一点稳稳心神。我起得早没有什么胃口,这种安神茶喝完了喉咙里会留苦味,我很不喜欢,就只捧在了手里。
他告诉我,皇帝待我是真心的,这么多年我独得恩宠,从未有人撼动过我在皇帝身边的地位,今时不同往日,外头那帮老古董早就不敢吭声了。至于我家里,沾亲带故的都有了些地位,更别提二叔三叔了。
我毕竟没有亲身体会,他说得再好我也很难全信,听了这样的消息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我从未想过皇帝会这么长情,我本以为他很快就会玩腻了放我离开皇宫,却不料十七年过去,我离这皇城越来越近,甚至成为了这高墙中的一员。
人常道四十不惑,如今我却满腹疑惑,还无法解答。解雨臣坐在我对面喝茶,我总觉得他老了很多,与面相无关,我们这些娇生惯养的面上老是不显的,他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但我明显感觉得到,他的心苍老了。
他与我不同,他爹对他赋予厚望,早早就给他谋了侍卫的职位,只等着混两年眼熟就能入朝为官。而我是家中的独子,谁也不指望我做什么,闲散小王爷一个,靠着这名头就能吃俸禄空饷。
朝上不乏钩心斗角的官员,也有一些是不怎么吭声的,他们在庙堂之中蹉跎了雄心壮志,已变成了老油条一根,任风吹雨打也巍然不动。
我了解他,他不是一个喜好高官俸禄之人,如今位居高位,这其中的种种恐怕难言于人前。
解雨臣见我老盯着他,有些奇怪地摸了摸脸,问我怎么了。我道你从进屋来一点也没笑过,是不是我这几年得罪过你,要是的话你跟我说,我不想咱俩关系不好,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怎么会呢,这不是起得太早了么,再说我这岁数天天咧嘴笑什么,又不是毛头小子了。”
解雨臣勾起了唇角,笑给我看了看。
我一想也是,若是到了我们这个年龄还毫无进步,那人岂不是废了,这大概就是人说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吧。
解雨臣让我放宽心,莫要紧张,说不定忘了也是好事,能轻松地玩乐几日,省得天天惦记皇家的事。
还能怎么办,只能如此了,我喝了口已经凉了很多的茶,随口问道:“对了,你如今有几个孩子了?带来给我看看。”
他这岁数怎么也有孩子了,我自己肯定没有,看看他的也不错。解雨臣差点把茶呛进喉咙,有些不自然地道:“我尚未娶亲,你别问了,这其中很复杂。”
聊着聊着天已经亮了,我才现皇帝现在起床也晚了不少,年轻时三更就起,如今五更不到才起。人家都说年龄大了才觉少,他倒是反过来了。
解雨臣打了个哈欠,道:“今儿我本不必上朝,想着多睡一会儿,结果匆匆忙忙地被喊进来,差点吓死。”
我道又不是我想去喊你的,算是我的错还不行吗,我不是也没有睡吗。
天亮了,我也有些饿了,宫人们传了早膳,十分地清淡无味,我吃了一点就觉得饱了,看来年龄大了胃口也会消退,好在我刚刚照镜子看过,我的样子还不算太老,勉强在我还能接受的范围内,若是满头白垂垂老矣,我肯定受不了。
年龄大一些也有年龄大一些的好处,至少我现在的样子看起来颇为沉稳,还挺能唬人的。以前二叔总说我是小孩儿,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就是日后岁数大了也一样毛躁,看来是他说错了。
不过这指甲也太长了,我不太自在地动了动手指头,也许是要衬托现如今的身份,我的指甲留得都很长,尤其是末尾的两根指头,至少留了一寸来长,我抓头都觉得不方便。
解雨臣见我老想抠手指头,便捏住我的手腕,叫人拿了护甲套来,朝我手上戴,道:“别弄别弄,好不容易留这么长,弄折了岂不可惜。”
我道你能不能别这么跟我说话,太别扭了,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啊。解雨臣道你有病啊,我对你好还不行,难道要我打你么。
正说着,外头突然有了些嘈杂之声,有人大声道:“反了你们了,还敢拦着小王?走开走开,小王今儿还非见太傅不可!”
从声音听来还带着些稚嫩,应是个少年,紧接着是太监的声音:“太子殿下不可啊,皇上有令,不让殿下和二殿下见王爷。”
解雨臣闻声立刻跳起来了,叫道:“糟了,我怎么把这小祖宗给忘了。”
第79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今朝2
二
我不懂他说的什么小祖宗,不过太子二字我听得清清楚楚,敢情皇帝已经有了个太子了。
没等我细想,大门就被人砰地一脚踹开了,一个年约十岁、身着华服的小男孩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奶娃娃跑了进来,小的那个路走得还不稳,被大的拽得跌跌撞撞的。
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敢在皇宫里踹门的,再看这位太子殿下的模样,和皇帝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不是他儿子恐怕都没有人信。我心头一闷,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有些难受。
说什么独得恩宠,还不是有旁的妃子么,否则这么大的儿子哪里来的,加上两个岁数差这么多,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哪有皇帝会钟情于一人呢,早晚之事罢了。
解雨臣跪下行礼,他是一品都要行礼,而我不过是五品的王爷,比不得太子殿下尊贵,下了榻跪在地上准备行礼。
几乎在我膝盖碰地的一瞬间,太子拽着二皇子也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十分惊恐地喊道:“太傅这是何意?琛儿不敢。”
二皇子只有两三岁,正是天真可爱的岁数,他还当我们陪他玩呢,摔在了地上也不哭不闹,一溜烟地爬到了我的身边,伸出小手让我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