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儿是在京城中落下初雪的那天出生的,他几乎与雪花一同落地,他是个十分安静的小男孩儿,连做动的时候都没叫我疼太久。
他比琛儿当年要小一圈儿,也不会哇哇大哭,他哭起来的时候都是很小声地抽泣,出像小奶猫一样的声音。
实在是太小了,我看到他的时候甚至担心他会养不活,太医说他身体有些弱,毕竟不是足月养下来的,这是难免的。
“琛儿闹着要见你。”
张起灵舀了一勺药,喂到我嘴里,他对自己这个大儿子也是没什么办法的。
我如今身体弱,不愿意叫他见我病容憔悴的样子,就道:“再过几日吧,待臣养好了再见他。”
张起灵用拇指抹去我唇角的药汁,让宫人取了些软帕来替我擦身,我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嘟囔道:“琛儿说想要弟弟,可算是得偿所愿了,臣本想要个女儿的。”
想来是我命中无女吧,注定只有调皮的儿子叫人操心。
张起灵道:“儿子也好,女儿日后要选驸马,你又不舍得了。”
他说的也有些道理,我心里好受多了。他并未将头全部束起,有几缕落在了身前。我喜欢他不束朝冠的样子,便伸手绕了一缕在手指上。为了省事,我剪短了些头,这样清洗起来也方便。
生了病的人总是不好看的,好在我头上还不曾出现白,以前我还会在意,时至今日已无所谓了,便笑着道:“臣以前还想过,若有一日年老色衰,要不要学李夫人,还能为家人求个恩典。”
这是我头一次真正将心中顾忌说出口来,也是张起灵真正从我口中听到。往年到选秀女的日子时,我总心惊肉跳,并非他不够可靠,只是这满园的春色委实是太大的威胁。
只是过了这些年再不信他,反倒是我太过矫情了。皇帝一贯是不会勉强自己的,张起灵更是如此。
张起灵扶着我让我靠在了床头,取了一颗话梅让我含在嘴里,轻轻地捏住我的鼻子道:“傻的。”
话梅刚入口之时有些酸涩,让人禁不住地想吐出来,可等雪一样的白霜溶解之后就能尝出甜丝丝的味道来了。我将话梅含在口中,道臣才不傻呢,是皇上傻。
吃完了药,张起灵喊宫人把安儿抱了来,自他出生到现在都快满月了,我还是头一回有闲心仔细地看他,伸手把小家伙抱在了怀里,轻轻地哄着。
“他长得像你。”
张起灵指了指安儿的小脸,道,“眼睛很像。”
我仔细端详了一番,没觉得安儿像谁,这小脸还没长开呢,五官都挤在一块儿,哪就看得出像我了,他定是怕日后两个孩子都像他我要生气,才诌了糊弄我的。
“哇”
也不知是怎么了,奶娃娃突然努力地伸出小手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张起灵的手指,细细地抽泣了起来。
我心中奇怪,按理说抱来时应是吃饱喝足的,怎么会突然哭了呢。我本就不会哄孩子,加上琛儿吃饱了是很少哭闹的,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只得将他交还给了乳娘,在他的小脸上捏了一把,道:“还真是个小爱哭鬼。”
第73章暴君不正经的不正经番外之儿女皆是债5
五
也不知是否孕期不曾忌口,又或是我身体不如当年强健,安儿的身子骨弱得叫人为难,本以为长得大些会好,却不料越大越不好了。
生琛儿时我还算身强力壮,饶是如此也没有闲心带孩子,都是乳娘们哄好了带给我玩玩,后来他能跑能跳了,也是小太监跟在后头跑,等小崽子跑得累了自己回来,我再给他擦擦汗便是。
回想起来,琛儿除了脾气大了些,身体这方面小崽子还真没让我费过心,从小到大不知道病是何物,大冬天啃冰溜儿也不闹肚子。长了这些年一口药都没喝过,唯一扎过的针还是眼馋我的硬要去的。
这回可好了,我都这把岁数了还又背上了儿孙债,安儿这般体弱,我实在没有精力再去照顾。只能让乳娘们多费心,每日太医来了给我请平安脉时顺便看看奶娃娃。
小孩子本身没什么病,可他胃口十分地差,日子久了身体哪里会好。我还记得琛儿那时每一个时辰就闹着要喝一次奶,给他备了两个乳娘还不够。
可安儿现在一次只能喝几口奶,时常还会吐出来,都过了两个月了还小得可怜,抱在怀里一点分量都没有。
若只是胃口不好也就罢了,偏他又是个格外黏人的孩子,没人抱着就要哭起来,又不会大喊大叫,哭得急了憋得小脸都红了。更甚者他要是睡着了,在此期间决不能换手,否则小家伙再睡不着了。
也因此我不常抱他,我怕他在我怀里睡着,我没有精力哄他太久。倒是张起灵常把小娃抱在怀里哄,也不见他这么哄过琛儿,难道真是要年纪大了才会心疼孩子不成。
不过这样抱着也有风险,有一回上朝前张起灵无意间将安儿抱起,结果安儿在他怀里睡着了,为了自己的小幺儿能睡个好觉,皇帝临时免了早朝,改为在御书房开小会,奶娃娃在御书房睡了多半天。
养了个琛儿健康活泼,我便以为养个孩子是十分容易之事,多吃多睡他自己就会长大,如今才知道一个孩子是如此娇嫩的,不爱吃又不爱睡,就算养得大了也长不了太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