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道:“承蒙王爷厚爱,臣女这几日可巧病了,怕过了病气给殿下,待她痊愈,自当让她入宫陪陪王爷。”
言罢,他凑到了轿子边上,低声道,“王爷近日来身体不好,不常出来,还需注意皇上身边的新人,免得日后人走茶凉,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他说话还是这么难听,叫人生气。不过连他都要专门来提醒我了,我竟有些好笑起来,我如今已算得上旧人了么。
方华玉如今风头很盛,比当年李恩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我晓得李恩的为人,他只会当面找人的不痛快,当年我独得恩宠他都不放在眼里,并不屑于传这些私下的消息。因此我不怀疑他是公报私仇,只是朝堂上到底生过什么会让他都上了心,就很耐人寻味了。
我进御书房之时,正好迎面遇上方华玉,他躬身让了路,行礼道:“王爷请。”
虽已入春,倒春寒依旧可怕,张起灵大概早就料到我会来,屋里地龙烧得很热,一般人都受不了,方华玉这岁数内火正旺,待得浑身冒汗。
我并不想搭理他,嗯了一声绕了过去,他却喊住了我,道:“听闻王爷近日来气虚血弱,臣的家乡有一神医,专治此症,臣传书回乡得了一方,已交给皇上,望能为王爷分忧。”
若为我分忧,怎么不给我呢,我就道有劳方大人了,脚下不停,直接迈进了门槛。
张起灵见我来了,让人再将地龙烧热些,问我昨日睡得如何,我靠在他身上道:“皇上不在,臣睡不着。”
他探了探我的额头,现我不曾起烧,这才放心,简单说了说昨日为何连夜议事。
虽说如今国力强盛,外忧内患依旧难免,鞑子日渐强盛,实乃心腹大患,黑瞎子此番就是为此才去驻守边疆的。昨日宴会,番邦使者话里话外都有与鞑子亲近之意,不得不防。
我心疼他为国事担忧,叫王盛送上热粥,舀了一勺喂到他唇边,道:“皇上不必忧心,如今我国中能将不少,哪里容他们放肆,便是真打起来,扩疆还等不及。”
他喝了粥,眉眼间松快了不少,握住我的手道:“嗯,你近来身体不好,听了也就罢了,莫要记挂。”
天太早了吃得多了也不好,我伺候他吃了一碗粥,半盘子春笋。至于我自己实在没有什么胃口,他哄着喂我也只咽下了几口粥,至于菜实在吃不下了。
难得都来了御书房,我不愿独自回宫,陪皇帝去上朝。多日不去,我连个站位都没了,还是李恩朝旁边挪了挪,我才有个地方站站。
待真正上了朝,我才明白为何李恩要特别提醒于我,皇帝以往上朝压根不吭声,大臣们上奏全凭自己能说多久,因我站得摇摇欲坠,早朝不到半个时辰就散了,可就这半个时辰,他竟搭了两次腔给方华玉,已称得上奇观了。
朝堂上风云莫测,一日不上朝都跟不上,更何况我这一年半载的,我满脑子只剩如何让皇帝多吃饭,让太子少贪嘴,也懒得装这份孝心了。
左右我是剪了翅膀的金丝雀,比不得展翅欲飞的雄鹰飞得高。
第65章暴君不正经番外之长秋4
四
退了朝,我不欲回御书房,只想在路上走走,今日天气甚好,适合赏花游玩,也不知鲤鱼池里的锦鲤肥了没有。当初琛儿带回来的那尾小鱼也放了进去,小崽子怕自己认不出了,非要单独圈出一块地方来养,也不怕小鱼孤单死。
太医的针灸颇有疗效,加上天气转暖,我竟也能多走上几步了,王盛怕我走累了,叫人抬着轿子远远地候着。
天气一暖就催花开,有些向阳的迎春早早地开了,黄嫩嫩的花瓣叫人心情舒爽。我叫人折了几枝好的带回去插在花瓶里,也好沾沾春意。
我一路赏花一路朝前走,来到了当初皇帝为我画赏鲤图的石桥,十几年过去桥还是那个桥,锦鲤却换了好几拨。可怜我惦记这些鱼好久了,时至今日也没吃上这鱼,不过想来也不好吃,否则怎么没有红烧锦鲤这道菜呢,中午叫小厨房做道松鼠鳜鱼来,应当吃得下些。
王盛扶着我到了石桥之上,啊了一声,道:“奴才记得咱们宫里贴着的画里画的正是此处,听张总管说,是皇上专门为王爷您画的呢。”
我笑了起来,那画中的误会除了我与解雨臣,还没有旁人知晓其中真相,人家只当我风雅,却不知我只是腹中空空馋口鱼吃罢了。
正看着鱼,张起灵来了,他并未换下朝服,想来没等到我去御书房,特意来找我的。见我在赏鲤,他便凑过来搂住我,点了点我的鼻子道:“又想吃鱼了?”
我有些惊讶,我一直以为他不知道这事呢,好不容易风雅一回,如今连这点印象都毁了,便嘟囔道:“定是解雨臣那厮告密。”
张起灵有些无奈地道:“还用旁人来告密么?你这肚子里的小馋虫还能瞒得过谁。”
我就道便是想吃又有何不妥,左右赏其滋味也是赏,臣胃口好。
他为我理了理衣襟,道:“若是吃条锦鲤能让你胃口大开,自然好,今日精神很好,膝盖可还疼了?”
我道不怎么疼了,太医的方子总算生效了一回,皇上还说要陪臣看迎春花呢,还不是忙得没有时间,臣自己来看看也挺好的,一个人落个清净。
张起灵看着小太监手中捧着的迎春花,让人把花拿过来,道:“孤何时不陪你,是你自己先跑来的,孤找了你半天,恶人先告状。”
我故意道:“那皇上赐臣恶人二字挂在墙上便是,左右臣比不得人家能考状元,风光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