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平常,这股气来了也就来了,我不会在意,顶多暗地里骂他一句,明面上还是会应承下来,他是皇帝我是臣子,顺着他说一句臣知错了之类的话也是应该的。
但是今天我情绪很差,一点也受不住这些话,只觉鼻头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皇帝面前哭,他明显有些茫然,顿了一下才放下了粥碗,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根本不理他,也不说话,只是哭。
皇帝一贯是个不会哄人的主,我真的不理他了,他也束手无策,他总不能把我推出去斩了,只能搂着我不停地给我擦眼泪。
为了搞清楚我为何而哭,皇帝喊了张逢芝进来问,张逢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的气来得很莫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哪里知道。
他想了半天,只说我上午心情不错,还吃了一些水果,画了一幅画。直到吃饭的时候,我想吃烤鹿肉,但是没有,这才生了气。
张起灵松了一口气,道:“既如此,命厨房烤一些好的送来。”
我简直要被他气死,难道我会因为吃不到东西就哭这么久吗。我狠狠地拍掉他的手,哽咽道:“我不吃,我再也不吃鹿肉了!”
“好,不吃了,你想吃什么,孤吩咐他们做给你吃,别哭了。”
张起灵见我终于肯说话了,立刻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心头怒火难消,吼道我就是要哭,我什么都不吃了,你管我做什么,我哭死拉倒,我想哭就哭,你若是不满意我哭,下道圣旨来,命我以后都不许哭了,你看我听不听你的。
皇帝已经被我折腾得没办法了,无奈地道:“孤哪里管你了,那鹿肉燥热,你吃了积食难消,才不让你吃了。”
他居然还在说鹿肉的事,我张嘴想说话,却打了一个嗝,可能是哭够了,看着张起灵百口莫辩的样子,突然又觉得很好笑。
张逢芝是最会察言观色的,立刻凑过来递台阶,道:“是啊王爷,千错万错都是老奴的错,皇上吩咐过的,是老奴大意,说错了意思。老奴该罚,老奴罪该万死。还望王爷保重身体,莫要动怒了。”
了一通火,我心里爽快多了,突然感到肚子里一动,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了自己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祖宗。可能是我又哭又笑的,吵醒了孩子,一直乖乖睡觉的他一脚踢在了我的肚子上。
“怎么了?”
张起灵见我表情不对,立刻凑过来摸我的肚子,作势要叫太医。我忙道:“孩子踢了我一下。”
只是胎动,张起灵摸了半天还是不放心,叫来太医把脉。我哭得有点饿了,让张逢芝吩咐小厨房,把刚才撤掉的菜再做一次。
陈太医把了脉,道:“启禀皇上,王爷脉象并无异常,只是有些郁结于心,血气虚,臣开一服安胎药调理一下,并无大碍。若是寻常妇女,五月是最为稳妥的,不过王爷与她们不同,最后这两个月最为关键,要小心调理,千万不要磕到碰到,保持心情舒畅才是要紧的。”
日日困在东宫中,我哪来的好心情,可惜这肚子无法遮掩,就算我有心出门,也很怕被人看到。
解雨臣从张逢芝那里听说了我因为鹿肉哭了一个时辰的事,故意带了一块鹿肉干来看我,道:“啊,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因为一串冰糖葫芦哭了三天,没想到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你一点也没变。”
我咬牙道:“你别胡说,明明是你抢我的冰糖葫芦,还说我欺负你,我才被三叔打了三天。”
“你三叔打你,是因为你偷看女浴室,可不是为我。”
解雨臣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茶,揭起我的老底来毫不留情。
我使劲地打了他一下,道:“你再说!还不是你!我以为你进去了才爬窗户找你的,我怎么知道那是女浴室?我又没去过那条街。”
此事都是这个家伙惹出来的,那年我不过七岁,他也只有五岁,还是做女孩养着的,我处处都让着他。我们一同上街去玩,我明明买了两根冰糖葫芦,他非闹娇小姐的脾气,吃完自己的还要我的。
三叔说过我得让着他,若是让他哭了,回去定会打我。我只好把糖葫芦给了他,回去再买。我是第一次去那条街,并不怎么认路,一回头这崽子就跑丢了。
我心慌意乱,到处去找他,见一个妇人带了一个很像他的小女孩儿进了一间屋,可看门的不让我进,我就爬窗户想找他,结果被我家下人看了个正着,回去被三叔教训了三天。
“你再笑我,我就让皇上把你指出去嫁人了啊解家大小姐,把你送去和亲,省得好人家的嫌弃你。”
我丢了一颗瓜子在他脑袋上,让他莫要再多嘴多舌了,否则我就告诉别人他小时候的蠢事。
解雨臣做了个停战的手势,道:“行行行,臣闭嘴,臣再也不多嘴多舌了,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我站起来要打他,又被肚子里的小东西踢了一脚,只好坐下捶了捶腰。这孩子也是,四五个月时一动也不动,这个月却动得异常频繁,不知是否着急出来。
解雨臣好奇地摸了摸我的肚子,道:“咦,我才几日没有进宫,孩子似乎长大了不少,若是从上朝下看,果然是尖尖的,定是个小太子。嚯,好小子,踹了我一脚,人才几个月,脾气这样大,定是随你,皇上那么稳重,才不会这么闹腾。”
我道是么,我倒是看不出什么,就是挺爱动的,希望是个男孩才好,女孩子爱动不好,日后是个混世小魔王。
我四个月不曾上朝,皇帝也绝口不提放我的事情,朝中众人议论纷纷,认为我算是彻底失了宠,也不可能再出冷宫了,便不再理会我,反而打起了太子的主意。
昭仪是没有资格抚养太子的,按例应皇后抚养才最名正言顺,如今皇帝未立后,因此他们撺掇着皇上先立后,后宫无主多年,不成体统。
以往他们不敢上书,是因为皇帝只宠我一人,从未临幸过后宫妃嫔,如今有了个昭仪,自然要重打算盘。虽说妃子们已不再年轻,难以争宠,不过有一就有二,立后还是要看家世,有了儿子就行,待站稳脚跟,总有年轻漂亮的妹妹侄女送进宫来。
后宫如今只有五位妃子,后宫事宜皆由皇贵妃和庄妃共同管理,贵妃曾是皇帝的太子妃,若是封皇后,她最为名正言顺。不过除她外,庄妃之父是大将军,手握重权,实力不容小觑,因此也有不少人上书,立庄妃为后。
解雨臣在朝前看戏看得津津有味,我只能等他回来才能听听,解雨臣摆了两枚棋子在桌子上,道:“这些人主意打得真是不错,立了后就能养小太子,日后就是皇太后了,你这儿子还没生出来,就已经掀起轩然大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