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管有心了。”
我坐定后,才现自己出的冷汗已浸透了内衫,一双手抖如筛糠,连想拿出帕子擦擦汗都做不到。
以前解雨臣总与我开玩笑,说每次皇帝生气,宫人都盼着你快些进宫,都说你去了,皇帝便开心了,大家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若说我心中没有想法,那是骗人的。帝王的独宠总是让人沉迷,即便我再三告诫自己帝王无心,也难逃这等殊荣带来的诱惑。
原来皇帝开心与否,并不在我。君恩若雨露,君威若雷霆,我只识雨露,冷不丁尝到雷霆,才惊觉自己与旁人并无不同。
到家之后,天又飘起了小雪,我身心俱疲,推说身体不适,躲进房间不肯出来。脱衣服的时候我看到脖子上挂着的金麒麟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这是皇帝亲手为我戴上的。
不过一晚,我竟有了物是人非之感,难怪二叔常跟我说,帝王宠爱不过镜花水月,让我千万警醒。
张逢芝让我莫要多想,可皇帝的冷淡态度持续了月余,一直不曾召我入宫,我称病不曾上朝,他便任我不上,好像完全遗忘了还有我这个人。
这等不寻常自然很快就传遍了朝堂,以往我称病,皇上必派太医日日请平安脉,这次不仅没有派太医,连平日里接连不断的赏赐都断了,怎能让人不多想。
解雨臣来看我,见我真的躺在床上,有些吃惊,道:“我本以为你是与皇上生气才装病在家,怎么是真的病了?”
说着,他从丫鬟手中接过毛巾,拧干了放在我的额头上。
我怏怏道:“我怎敢与皇上生气,你也太高看我了,咳咳,天气这般冷,着凉不是正常?”
解雨臣摸了摸我的手,现我连掌心都是滚烫的,担心道:“你上次只是扭伤了脚,皇上就亲自出宫来看你。现如今烧得这般厉害,皇上竟不派人来看?”
我不想跟他说皇上的事儿,突然又觉得不对,他为甚会觉得我与皇上生气?难道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连忙追问他为何今日来找我,说的生气又是什么。
解雨臣不愿说,让我多休息,我不肯让他走,死活拽着他,咳嗽得更厉害了。他见我如此,只好道:“早知道你还不知,我就不来了,惹得你心思更重了。”
“你要是不想我心思重,你就快点说,磨磨叽叽的。”
他说了我才知道,原来几天前,三叔在朝堂之上顶撞了皇帝,皇帝大怒,命人掌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三叔被侍卫按着打了二十个耳光。
与打板子相比,二十个耳光似乎不算重,可对三叔这般武将来说,当堂被扇耳光,已不是责罚而是折辱。
皇帝虽暴些,却并不昏庸,国之大事上从不含糊,这般借故辱臣的行为还是头一次,众人纷纷猜测此事必与我有关。
解雨臣说完,似也有些不解,问我道:“寿宴那日皇上不是还挺高兴的么?莫不是你做了什么惹怒了皇上?”
我叹了口气,道:“我那日醉得厉害,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全忘了,第二日早上皇上问我可曾记得昨日与他说了什么,然后就……我真的不记得了。”
解雨臣劝我进宫一次,与皇帝解释清楚,难道还要等皇帝亲自来找我么,说不定皇帝也只是等我主动进宫罢了,做臣子的要懂得进退,该进一步就要多进一步。
第5章5
五
他走后,我想了很久,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即便不是为我自己,为了家人我也得硬着头皮进一次宫。三叔的脾气我是知道的,不能再任由事态展下去了,否则离被满门抄斩也没几日了。
以往我进宫面圣总是很容易的,哪怕是深夜入宫也无人敢阻拦,不论皇帝在哪里,总是愿意见我的。
可这次我直接被拦在了宫门口,侍卫说没有皇上口谕,我不能进宫。我着人去请了张逢芝来,他倒是没有刻意疏远我,只是道:“听闻王爷病了,这大冷天儿,风雪又大,王爷听老奴一句,快些回去歇着吧,今日奏折呈得多,皇上怕是没空见王爷。”
我笑了笑,轻声道:“张总管所言甚是,咳咳咳,只是上次惹了皇上不快,本王回去左思右想,实在难安。今日特来请罪,只望总管帮忙递个话。”
张总管见我脸色如土,心中不忍,改口道:“皇上在御书房,老奴只能带王爷到书房门口,至于皇上见不见王爷,只能凭王爷自己的本事了。”
入第三道宫门后,便不能再乘轿,我由宫女扶着,一步一步朝宫里走。我这次来,实在不知该如何讨圣上欢心,他确实没有什么喜好之物,以往我还能撒个娇,混个原谅,现如今心中没谱,不敢妄言。最终左思右想,只能带了一些亲手做的点心。
会做这东西也是因为皇帝,前年春时他来我府上之时曾吃过这道点心,夸了一句。后来他过寿,我想不出要做什么,便跟厨子学做了这点心敷衍他,因做起来费劲,我只做了那一次。
深宫路远,我大病未愈,为了下床让太医开了一剂猛药,走不了几步就要歇歇,等真正走到御书房,竟用了半个时辰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