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看异案部的人一来,这案子就没咱们什么事了。”
这位名叫商鹭的年轻组长,隶属华国异案部调查行动七组,现年不过二十八岁,听说他背景很深,当初进入异案部完全是空降。
他来得很急,短短几步路,浑身就被雨水湿透了,黑色衬衣紧紧贴在前胸后背处,神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冷峻,不显狼狈。
商鹭对几位熟悉的警员点点头打了招呼,然后接过手套,一边戴一边问:“什么情况?”
“皮下组织出现淤血和水肿,骨骼多处增生错位,肌肉不规则撕裂。”
董越神色凝重,掰开死者的眼皮示意,“重瞳。”
紧接着,她又掰开死者的嘴唇,“骈齿。”
死者是位三十出头的青年男性,面容呈不正常的菱形状态,在董越示意下,能清楚看见他身上的异常。
死者的左右眼眶中,都各有两颗眼球。
口中那排牙齿之内,还有另一层牙齿,多出来的一条舌头则分了叉,像蛇的信子。
商鹭道:“融合病。”
他的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董越轻轻点了下头。
商鹭蹙起眉,掀开死者衣袖和衣摆。果然,尸体其他部位也呈现不正常的形状,皮肤底下隐约能看到一些变形凸起。他很清楚,这具尸体中还有另一副骨骼。
他不再查看,抬头问一旁的警员:“死亡时间?”
负责的警员马上接话:“晚上七点三十五分左右。现场有多个目击者,均称死者当时没有明显前兆,是突然抽搐倒地,抢救已经来不及了。”
董越指向尸体颈部和胸腔位置:“死者从这里开始出现骨骼异常增生,胸腔凸起变形导致呼吸极度困难。异常增生很快发展到面部,不出一分钟重瞳骈齿就全部成形。致命伤有多处,喉管破裂、肋骨错位穿透心肺……他死得很痛苦。”
商鹭发梢还在滴着水,他顾不得那许多,打了总结:“简单地说,情况发展迅速,和之前那些死者一样。”
董越:“没错,但还需要解剖后才能下最终结论。总之,这肯定是你们异案部的案子了,我回去会第一时间出好报告,你们自己人来做解剖分析。”
商鹭点点头。
他站起身,先对逝者默哀几秒,然后才不经意似的地提到:“董主任,真的不考虑转部门么?异案部分析中心现在非常需要您这样的人才。”
董越连忙摆了摆手:“众所周知,异案部——”
商鹭接:“狗都不进。”
董越无奈:“你知道就好。你们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部门,我拖家带口的,哪里扛得住。”
狗都不进,商鹭进。
在异案部待上几年,每天的日常就是脚不沾地,从来没有过真正的下班时间。
行吧。
不记得是第几次被拒绝,商鹭也不挫败。
他笑了一下,很快回到案件中,接着问:“死者的身份核实了吗?”
警员答:“核实了,死者叫李北山,男,三十一岁,本地人,是一家地产公司的施工员。他的同事说他对蜃景非常感兴趣,一周前就买了船票,今天就是来看圣安大教堂的。”
商鹭点点头:“方便的话,我想请你们帮忙调取游轮的监控和死者一周内的所有出行路线,他都去过哪些地方,接触过什么人,越详细越好。”
说着,他对警局同事抱歉道,“工作繁重,要辛苦你们了。”
被商组长这么一客气,警员连忙说:“不辛苦,这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董越现场勘察工作完成,和商鹭差不多时候起身摘手套,闻言问道:“怎么只见你一个人,你那两个组员呢?”
“连熬了两晚通宵,让他们休个假好好睡一觉。”
商鹭说,“反正我也睡不着。”
董越和商鹭接触已久,知道他性格:“不要太拼了。其实……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说,我有时候觉得,我们这些人的作用,在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很有限了,尽力就好,别把自己逼太狠。”
消极的言论常有,但说归说,大家依然还在努力。
看董越的穿着,显然也是在家里被临时叫过来的,她也习惯了这种事,一句怨言都没有。
商鹭身上那根弦崩得死紧,一刻不停歇。
他对董越的话不置可否,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无论他们的作用是不是真的有限,都不可能任由这世界继续崩塌。
——今晚的死者,死因又是融合病。
在异案部的1532份卷宗中,它都被这样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