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奶团最先看见主人,圆眼睛一亮,叼着米糕就滚下簸箕,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头扎进纸墨生怀里,把米糕糊了他一脸,又讨好地蹭了蹭他的下巴。
你个没良心的!纸墨生又气又笑,抱着它,声音却软了,知道我们多担心你么?
哼哧哼哧!盐糯也滚过来,一头拱进盐客怀里,蹭了他一身盐晶,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像是在说我也有想你的。
一只、两只、三只……十只伴兽,一个不少,全都冲了过来,围着各自的主人,蹭的蹭、扑的扑、叫的叫。传人们蹲下身,把自家的小家伙抱进怀里,嘴里骂着没良心,手上却抱得紧紧的。
一个不少。墨渊看着这一幕,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全须全尾,还胖了一圈。这一路的桥,架得不亏。
村口的老阿婆笑呵呵地走过来,看着这场热闹的团聚,操着一口软软的乡音:这些小家伙,是你们家的?可机灵着呢!数月前自个儿从天上掉下来,掉在咱村口的沙滩上,摔得晕头转向的。咱以为是星兽,赶紧好吃好喝地供着——后来发现它们乖得很,不伤人,就养着了。这不,养了数个月,都胖了一圈!
多谢婆婆照拂。墨渊微微拱手,声音诚恳,我们一行,是为寻它们而来。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不打扰不打扰!老阿婆笑得眼睛弯弯的,咱这半岛,孤悬海外,多少年没见过外人了。你们一来,岛上可热闹了!对了——她忽然想起来,指了指身后的村落,你们还不知道这是哪儿吧?这片海,叫琼州海峡;咱们脚下的半岛,叫雷州半岛。
琼州海峡……雷州半岛……墨渊怔了怔,这两个名字,如两颗石子投入心湖,荡起层层涟漪。他想起解嬴号昆仑秘境里,那面观测故土地球的灵镜——那上面,分明也有这两个地名。他抬头望着这片陌生的海、陌生的岛,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婆婆,这名字……是怎么来的?
听祖上说的。老阿婆叹了口气,望着远方的海面,目光悠远,咱的先人,是好多好多年以前,从故土那边过来的。来了之后,舍不得故土的名字,就把故土的地名,一样一样地搬了过来——这片海,就叫琼州海峡;咱这半岛,就叫雷州半岛。祖祖辈辈叫下来,就叫了不知多少年。故土的样子,咱都没见过了,可这名字,咱一直记着。
故土……墨渊心头微震。他望着这片与故土地名重合的海与岛,忽然明白了什么——这片星海之地,与故土之间,必定藏着某种渊源。或许是先民渡海而来,把故土的名字带到了星海;或许是冥冥之中,天地自有其呼应。他看着老阿婆脸上那些细密的皱纹,那些皱纹里,藏着一个民族最朴素的东西——不忘根本。
好名字。墨渊轻声说,琼州海峡,雷州半岛。故土的名字,传到哪儿,根就在哪儿。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雷州半岛。
外头来了人!
听说还修了一座桥!
跨海的大桥!从咱半岛,一直修到海峡对岸去了!
全岛轰动。
男女老少,扶老携幼,纷纷涌向海边。当人们看到那座横跨海峡、桥面恒温、两头悬着两轮的长桥时,全都怔住了——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海边,祖祖辈辈都以为这海峡是,连鸟都飞不过去。可如今,一座堂堂正正的大桥,就这么横卧在海上,把踩在了脚下。
这桥……是给咱修的?一个老渔夫颤巍巍地走上桥面,摸了摸那温温的砖面,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星河,老泪纵横,祖上说,琼州海峡过不去,咱雷州半岛是座孤岛。可这桥一修,咱就不孤了!
桥面还是温的!一个孩子光着脚丫子在桥面上跑了两圈,惊喜地喊道,不凉脚!
夜里能看星星!另一个孩子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片透光的穹顶,眼睛亮晶晶的,一闪一闪的,跟银河一样!
人们簇拥着墨渊众人,又是感激又是惊叹。老阿婆拉着墨渊的手,声音哽咽:你们修了这座桥,咱半岛的人,往后进出就方便了。这是天大的恩情,咱得记一辈子!
岛上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商议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带着全岛的人,来到了桥头。
诸位恩公。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声音郑重,咱们雷州半岛,孤悬海外不知多少年,祖祖辈辈都以为,这辈子只能困在这座岛上。是你们,把这座桥修到了咱们家门口——从今往后,琼州海峡不再是天堑,咱们也不再是孤岛。这份恩情,无以为报——咱们商量过了,从今往后,今日便是咱们雷州半岛的!一年之首,就定在这一天!
新年?朱大爷一愣,今儿是……新年?
老者道,咱们祖上流落到此,从没过过像样的新年。如今桥通了,路开了,新的日子也来了——今日,就是咱们新生活的头一天!往后年年此日,咱都当新年过!
岛上敲锣打鼓,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人们把墨渊众人请进村里,摆了长长的流水席。席间,有人说起桥头那两轮门楼,啧啧称奇:那门楼,真跟月亮似的!白天是圆的,夜里也是圆的,人从门里过,就跟从月亮里走了一遭似的!
可不是么!另一个村民接口道,我今儿从门里走了一趟,嘿,还真跟踩在月亮上似的!
那咱给它起个名儿吧!有人提议,月亮回廊怎么样?咱这儿不是把今儿定成新年了么?往后正月里,咱都走一趟月亮回廊,取个穿月纳福的彩头!
月亮回廊……朱大爷端着酒碗,听着村民们的议论,忽然想起墨渊在风带桥头上说过的话——说不准哪天,他们还给它起个雅号。他转头看向墨渊,却见墨渊正端着酒碗,望着桥头那两轮月影,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门主,你早料到了?朱大爷凑过去,压低声音道。
没料到。墨渊望着那轮月影,声音平静而温和,可我知道,桥修得好,人就会记着它。桥是死的,可人心是活的——桥立在那儿,人心就会给它起名字,就会围着它过日子。这,才是修桥人最想要的。
月光洒在琼州海峡上,洒在雷州半岛上,洒在那座横跨海峡的长桥上,洒在那两轮遥遥相对的月亮回廊上。
桥面恒温,温温地托着每个人的脚掌。
远处,村落里灯火通明,锣鼓声、笑声、歌声,顺着夜风飘过来,混着海水的咸味与稻米的香气。
十只伴兽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吃完了又闹,闹完了又吃,一个个肚皮滚圆,乐不思蜀。
而墨渊立于桥头,望着这片因一座桥而重新活过来的土地,忽然想起老阿婆说的那句话——故土的样子,咱都没见过了,可这名字,咱一直记着。
故土的名字,传到哪儿,根就在哪儿。
桥,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