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天巨响!
那座集六种星髓、耗百年心血铸成的六分铜仪星辰仪,在虚空中轰然解体!星轨环架断裂,星韵晶四散飞溅,暗玉珠黯淡无光,厚重的地基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如同流星雨般坠入暗星云深处!
不——!!
玄鹤大宗匠目眦欲裂,望着自己百年心血铸成的镇门重器在眼前化为漫天碎片,一股剧痛自心神深处传来——星辰仪与他心神相连,器碎,则心神受创!他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摔在秘境的光罩之上!
噗——!
鲜血染红了他的鹤氅前襟。
他伏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赤红的双目中,那股癫狂的执念之火,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正在一寸寸地熄灭。
老夫……老夫的星辰仪……他喃喃着,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又夹杂着一丝……茫然。
石室内,藤婆缓缓收回篾丝,站起身来。
成了。
墨渊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好一个以微破宏。你那几十道锁灵纹,是把整座星辰仪的灵脉循环,一根一根地拆散了。
它太相信自己的宏大了。藤婆嘴角微微一翘,难得地露出一丝的笑意,疏纹宏造,大开大合,可越是宏大的东西,越看不见脚边的细纹。我不过是……帮它看清了自己身上的裂缝。
石室外的秘境光罩上,玄鹤大宗匠撑着身子,缓缓抬起头来。
他望着眼前这座在夕阳下流转着灵光的秘境,望着那道紧闭的殿门,望着自己空空的双手——那双曾经握着星辰仪、搅动过无数风云的手,此刻空空如也。
忽然,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些被惑心种压制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万匠赛上,他当众祭出重器碾压一个孩子;他操控死士追杀巳蛇祖孙;他疯了一样地穷追猛打,不顾体面,不顾一切;他执掌玄鹤宗千年,打压旁门,铲除异己,以自居,做下了一桩又一桩狠辣至极的事……
我……我这是在做什么……他望着自己的双手,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茫然,这些年来……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墨渊推开殿门,缓缓走了出来。他望着这位瘫坐在光罩上的老者,望着他眼底那份渐渐清晰、却又满是痛苦的神色,声音平静:玄鹤大宗匠,你被人种了惑心种,百年而不自知。那些狠辣手段,不是你本意——是那妖女绛仙,借了你的手。
惑心种……玄鹤大宗匠喃喃着,抬手捂着自己的额头,我……我记得她。百年前,她说她是世外高人,说要助我匡扶正统……她说巳蛇是旁门左道,说旁门多了会坏了匠道的根基……我信了她,我日日想着铲除巳蛇,我以为那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里却满是悲凉:哈哈……哈哈哈……堂堂玄鹤大宗匠,执掌匠道正统千年,到头来,竟被一个妖女牵着鼻子走了百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可笑!可笑啊!
笑够了没有?一个软糯却带着蚀骨寒意的声音,忽然自暗星云深处响起,笑够了,本座就不奉陪了。
众人猛地转头——暗星云深处,一团粉紫色的迷雾正在急速远去!
媚魔本尊·绛仙,见玄鹤清醒、星辰仪被毁,知道大势已去,正要悄然遁走!
妖女,哪里走!玄鹤大宗匠猛地撑起身子,赤红的双目死死盯住那道远去的粉紫身影,眼底满是百年积压的滔天怒火。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化作一道血光,直射向散落在暗星云中的星辰仪残骸!
嗡——!
那口精血,如同一点火星落入干柴,星辰仪的残骸猛地一震——那些散落的碎片,竟在血光的牵引下,缓缓朝着中央汇聚!铸器人的精血,是唤醒器物本源的最后手段——他要以自身百年修为为代价,重新聚起星辰仪的本源,封印那妖女!
藤婆丫头!玄鹤大宗匠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决绝,老夫这星辰仪,崩而未碎,本源还在!你快用你的权柄,把它修起来!那妖女的领域,只有这星髓暗玉珠里的星海空间,能封得住她!
藤婆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她身形一晃,掠出殿门,漫天篾丝飞舞,续脉补纹法全力催动——顺着星辰仪残骸上那些断裂的灵脉纹路,一根一根地将散落的碎片重新接合,淬微之能将灵韵重新淬入每一道新接的纹路之中。玄鹤的精血化作血色的丝线,与她的银白篾丝交织在一起,一同缠绕着那些残骸,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成形。
快!快!玄鹤大宗匠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精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她要跑了!
暗星云深处,媚魔本尊·绛仙回头,望着那座正在被重新凝聚的星辰仪,眼底掠过一丝惊惧——她没想到玄鹤清醒之后,竟会拼着自身百年修为不要,也要留下她!她猛地一咬牙,周身粉紫色的浊气骤然暴涨,凄厉地尖啸一声:想封本座?做梦!
她抬手,狠狠地捏碎了掌中最后一枚玉符。
轰——!
一股磅礴的粉紫色领域,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惑心媚域,全开!领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将整片暗星云染成一片妖异的粉紫色。域内所有的感知、灵韵、神智,都在那一瞬间被搅得一片混乱。藤婆指尖一顿,最后一根篾丝还没接上,眼前的星辰仪残骸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她心神一晃,手上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媚魔本尊的身影猛地一缩,化作一道粉紫色的流光,一头扎进领域深处裂开的一道缝隙里,声音带着恨意与不甘,远远传来:巳蛇余孽!玄鹤老匹夫!今日之仇,本座记下了!你们以为破了惑心种就赢了?十二地支的传承,你们还没集齐呢!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话音落下,那道粉紫色的流光彻底没入缝隙,领域也随之轰然崩散,化作漫天碎光,消散在暗星云深处。
跑了。
藤婆指尖的篾丝悬在半空,怔怔地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良久,才缓缓收回手,声音带着一丝遗憾:还是……慢了一步。
玄鹤大宗匠瘫坐在光罩上,望着那道远去的粉紫流光,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望着那座只凝聚了一半、便再次崩散的星辰仪残骸,沉默了很久很久。
罢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苍老而疲惫,妖女狡诈,早有防备。老夫拼上这身修为,也只来得及毁她半个领域。她这百年道行,伤得不轻,短时间之内,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