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乙巳年寅月甲戌日,午时三刻。
轸宿星域东南角的暗星云深处,朱雀井秘境悬浮在虚空之中,山体表面的青色光罩微微流转,透着一股沉静的灵韵。石殿之前,墨渊一行刚刚收拾完战场,被擒的玄鹤门人与邪魔爪牙捆作一串,押在殿侧。云岫师姐拄着木杖,正引着众人往石殿里走,准备开启传承秘库。
这秘境,是初代巳蛇祖师亲手布下的。云岫师姐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殿中回荡,带着百年的沧桑,当年盘丝洞大劫,她老人家拼尽一身本源,才将传承之地与世隔绝,封存在这朱雀井深处。秘库里的东西,都是巳蛇一脉压箱底的宝贝,等闲不得开启。你们来得正好——
话音未落,整座秘境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轰——!
一声惊天巨响,自秘境外的暗星云深处炸开。青色光罩表面,无数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碎石簌簌往下落。紧接着,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灵韵威压,如同潮水般从光罩的裂缝里灌了进来,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墨渊脸色一变,袖中《天工开物》哗啦一声展开,金色书页化作一层屏障挡在众人身前,他沉声喝道:有人破阵!全员戒备!
云岫师姐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木杖的手骤然收紧:这股威压……是玄鹤!是玄鹤那个老匹夫!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话音未落,光罩之上,一道巨大的裂口被生生撕开。
一道身影,自裂口处缓缓降下。
那人须发皆白,一身绣着云鹤纹的素白鹤氅,衣袍猎猎,正是玄鹤大宗匠!只是此刻的他,与万匠赛上那个尚且端着大宗匠体面的老者判若两人——他的双目赤红如血,眼底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念之火,面庞扭曲,周身翻涌着狂暴到极点的匠道灵韵,如同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
巳蛇余孽!玄鹤大宗匠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果然躲在这里!老夫寻了你们百年,今日,总算让老夫逮个正着!
墨渊目光一凝,沉声道:玄鹤大宗匠,你中了媚魔的惑心术,早已不是你自己!万匠赛上之事,还有今日之举,都是那妖女在你神魂里种下的心魔在作祟——你醒醒!
惑心术?心魔?玄鹤大宗匠闻言,仰天大笑,笑声里却透着疯狂,老夫执掌匠道正统千年,还需要什么心魔指点?!你们这些旁门左道,从来就不该存在于世!老夫今日,就要替匠道正本清源,扫清你们这些蛀虫!
他猛地抬手,长袖一挥。
虚空之中,一道庞然大物缓缓浮现——六分铜仪星辰仪!
那是一件真正的宏造重器,通体以古铜合铸,高大丈许,三层相叠,形制古朴而华丽,介于浑仪与宝塔之间。仪体最上层,是纵横交错的星轨环架,环架以星髓庚金铸成,锋芒内敛,环上嵌着密密麻麻的星韵晶,模拟周天星辰的运行轨迹;中层是一面巨大的圆盘,盘面以星髓暗玉磨成,乌沉沉的玉面上,以星髓冰的冰线錾刻着山海经纬、江河湖海,针尖般的刻痕在光下流转着幽蓝的寒光;下层是厚重的星髓土台基,台身浮雕着百兽山川,沉稳厚重,仿佛能镇住一方天地。而整座仪器的核心,是一根以星髓木为骨、缠绕着星髓雷火纹路的中央轴柱,柱顶悬着一枚拳头大的星髓暗玉珠,珠内仿佛封着一片星海,隐隐流转着万千星辰的光影。
六种星髓——星髓冰、星髓庚金、星髓暗玉、星髓雷火、星髓木、星髓土——各居其位,各司其职:星髓庚金铸骨架,刚硬锋锐,承托整座仪体;星髓木为脉络,生生不息,流转灵韵;星髓冰定轴心,清冽镇魂,平衡仪衡;星髓暗玉蓄灵枢,沉凝包容,调和五材;星髓土镇基座,厚重承载,稳固如山;星髓雷火主攻伐,隐于轴柱之间,蓄势待发。
这……这是玄鹤一脉的镇门重器!云岫师姐脸色骤变,声音都变了调,六分铜仪星辰仪!上观星域星辰流转,下观星海千变万化,攻防一体,是玄鹤一脉压箱底的传世之宝!他连这东西都祭出来了,是真的要拼命了!
玄鹤大宗匠立于星辰仪之前,须发飞扬,赤红的双眼里满是癫狂的自得:老夫这件重器,熔六种星髓,耗百年心血铸成!今日,就让它来替老夫,扫平你们这些旁门左道!
他抬手,在星辰仪中央的星髓暗玉珠上重重一按。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仪体深处荡开。中央轴柱上的星髓雷火纹路骤然亮起,化作一道道雷光,顺着星髓木的脉络游走,灌入四面星轨环架。环架上的星韵晶一颗接一颗亮起,如同周天星辰同时苏醒,无数道星光射线自环架间射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朝着墨渊一行笼罩下来!
墨渊一声暴喝,《天工开物》的金色书页全力展开,榫卯锁阵层层叠叠迎上。可那些星光射线太过密集、太过霸道,金色书页的屏障只支撑了三息,便一声裂开数道裂纹。墨渊闷哼一声,被一股大力震得倒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金色血气。
铜伯(丑牛·铜伯)一步跨出,玄铁牛脊锤往地上一跺,踏地凝材法发动,脚下的虚空凝出一片坚实的灵韵地基,将众人护在身后。可星辰仪的星光射线如同雨点般砸下来,每一道都带着灼热的雷火之力,砸得地面裂纹密布。墩墩(玄铁牛兽)低头拱地,庞大的身躯顶在最前面,硬抗了几道射线,身上也燎起了焦黑的痕迹。
青瓷子(卯兔·青瓷子)指尖柔光连闪,月露淬养术化作一道道清凉的水光,落在众人被灼伤的肌肤上,勉强压下伤势。糯雪(月兔兽)蹲在她肩头,红眼睛滴溜溜转着,急得直叽叽叫。
藤婆(巳蛇·藤婆)漫天篾丝织成一张大网,试图缠住那些星光射线,可射线太过密集,篾丝网刚织成便被灼成飞灰。织云娘(未羊·织云娘)十指翻飞,灵韵丝线极力收拢散逸的灵气,绵绵(绒云羊兽)在她脚边团团转,吞掉的浊气却远跟不上星光的攻势。漆姑(酉鸡·漆姑)指尖鎏金流光,在众人脚下快速錾下一道道护体符纹,翎糯(五德鸡兽)站在她肩头,清亮的鸣叫一声接一声,勉强稳住众人心神。盐客(亥猪·盐客)立在最后,盐糯(晶海盐猪兽)拱着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
挡不住!大管家(刘彻)指尖的星韵晶碎片连珠打出,却尽数被星光射线碾成齑粉,他脸色发白,声音急促,这件重器太强了,正面硬拼,我们不是对手!
墨渊目光如电,扫过那座星辰仪,忽然沉声道:它的攻势虽然凶猛,但灵脉运转有一个缺口——六种星髓的灵韵循环,在星髓冰与星髓暗玉衔接的节点上有一处滞涩!那是它的命门,但正面攻不过去!
云岫师姐拄着木杖,忽然开口:传承之地!跟我来!她转身,木杖在石殿大门上重重一顿,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蟠丝纹路骤然亮起,殿门轰然洞开,露出一条通往地底的甬道,这秘境是初代祖师布下的,传承之地里的气脉,能挡住星辰仪的攻势!先进去,从长计议!
话音未落,又一道星光射线破空而来,直取藤婆面门!
小心!墨渊一步横移,《天工开物》书页翻飞,硬生生替藤婆挡下那道射线,书页上又添一道焦痕。
云岫师姐率先踏入甬道,众人且战且退,鱼贯而入。玄鹤大宗匠的狂笑声在身后回荡:跑?跑得了吗?!今日这秘境,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殿门在众人身后轰然合拢,无数蟠丝纹路亮起,化作一层厚实的灵韵屏障,将星光射线隔绝在外。甬道深处,一股温润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甬道尽头,是一座宽阔的地下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