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管家眼睛一亮:“婆婆,您的意思是——这秘方,可以外传?”
“有什么不能外传的?”
守山婆婆笑了笑,声音隔着光镜传过来,带着几分豁达,“老身酿了一辈子酒,最懂一个理儿——好手艺藏起来,那是死手艺;传出去,让更多人喝上、学会,那才叫活手艺。咱们巳蛇一脉,当年就是太把好东西捂在怀里,才让外人说咱们是旁门左道。如今主脉传人现世,也该让全星域的匠人都看看,咱们巳蛇的手艺,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大管家眼底精光一闪,拱手道:“婆婆高义!那晚辈替您谈个好价钱——秘方出销,所得分润,六成归您云村,四成作我们一路的盘缠,如何?另外,酒名得冠上‘星峰云村’四个字,让全天下都知道,这酒是咱们巳蛇一脉的婆婆酿的。”
“成,就按你说的办。”
守山婆婆在光镜那头笑呵呵地点头,“你办事,老身放心。行了,老身还要教盘儿那孩子錾纹,不跟你们多说了。”
说完,光镜一晃,重新化作点点金光,散在空气里。
围观的食客们看得目瞪口呆。
“刚、刚才那是……传讯术?”
“隔着不知道多少星域,说句话就到了?!”
“这位先生,您是哪个大宗门的?这手本事可了不得!”
大管家收起《天工开物》,轻咳一声,一脸高深莫测地捋了捋根本不存在的胡子:“诸位见笑了,一介游方账房而已。言归正传——方才我与酿酒的婆婆通了话,婆婆的意思,这酒啊,秘方可以出,也能卖!掌柜的——”
他转向胖掌柜,笑容里带着几分精明:“星泉酿,三十年陈酿,今日仅此一坛,先到先得。至于秘方,婆婆愿意出,就看掌柜的出什么价了。”
胖掌柜激动得胖脸通红,连连搓手:“出!出!您说个数,小店砸锅卖铁也出!”
二楼大堂顿时热闹得像是开了锅,食客们争先恐后地凑过来,都想尝尝这三十年陈酿的滋味。
就在这满堂喧闹之中,靠窗角落里的一位食客,却一直没有说话。
他独自占着窗边一张小桌,面前放着一碗没怎么动的酒,身前摆着一只半旧的木匣,木匣上蒙着一层洗得发白的蓝布。他像是被这边的人声惊动,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朱大爷他们桌上那个乌黑发亮的酒坛上,定定地看了几息,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他站起身,端着那碗酒,穿过人群,走到朱大爷他们桌前,拱了拱手,声音温和:“几位道友,叨扰了。这酒楼二楼大厅的位子都坐满了,我瞧道友们这桌还有空位,不知能否拼个桌?就想讨碗酒香,沾沾喜气。”
朱大爷正被食客们围着敬酒,喝得红光满面,闻言抬起头,打量了一眼这位食客——五十上下的年纪,清瘦,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看着不像寻常酒客。他大手一挥,豪爽地笑道:“哎,拼桌?好啊好啊!人多热闹!道友也是来瞧器物品鉴会的?还是带了什么宝贝要拿去品鉴?来来来,坐下坐下,一起喝两碗!咱们这酒管够!”
他说着,亲自给这位食客满上一碗,往他面前一推。
食客谢过,端起碗,先是凑近闻了闻,眼底的讶异一闪而过,随即小口啜了一口,闭目品味良久,才缓缓睁眼,叹道:“好酒。清而不薄,绵而不腻,果香花韵层层化开,余味竟带着一丝星瀑山泉的清冽……这位婆婆,酿酒的手艺,怕是不比轸宿那些名家差。”
他放下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那坛黑釉蟠丝纹藏酒坛,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忽然问道:“冒昧问一句,几位道友,可曾听说过……‘盘丝’二字?”
话音落下。
满桌的笑闹声,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按住,忽然安静了下来。
朱大爷端酒的手微微一顿。
大管家垂着眼,指尖在桌下轻轻捻了捻。
藤婆的指尖,无声地抚过腕间的软丝(星纹蛇兽),蛇鳞在她指腹下微微收紧。
墨渊放下茶碗,抬眼看向这位灰衣食客,目光平静,语气却淡得像一汪深潭:“道友认得这坛上的纹路?”
灰衣食客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抚过酒坛上那道蟠丝缠枝纹,声音放低了几分:“悬岳星城,器物品鉴会,每一年都有这么个规矩——凡是品鉴会上评出的魁首器物,都会在鉴宝镜下留一道拓印,存于城中藏珍阁。藏珍阁里,有一件百年前收进来的旧物,器身上也刻着这样的纹路。我守了那件旧物几十年,始终看不出它的来历,今日见了这酒坛,倒像是……有了点头绪。”
他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众人,拱手道:“在下姓沈,单名一个砚字,是悬岳星城藏珍阁的执事。若几位道友有暇,明日品鉴会散场后,不妨到藏珍阁一叙。那件旧物,或许与几位要找的东西有关。”
话说到这儿,他不再多言,端起酒碗,又敬了一圈,便起身告辞,穿过人群,不紧不慢地下了楼,消失在街道尽头的人流里。
二楼大堂里,觥筹交错依旧,酒香依旧。
可朱大爷他们这一桌,却比方才安静了许多。
“藏珍阁……旧物……盘丝纹……”
大管家(刘彻)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门主,这沈执事的话,有几分可信?”
墨渊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良久,才缓缓开口:“悬岳星城藏珍阁,确实是轸宿一脉古匠遗物的收藏重地。若真有一件刻着蟠丝纹的旧物收在阁中,那便与巳蛇传承脱不开干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坛酒上,又抬眼望向中央广场那根通天玉柱,声音低沉:“明日品鉴会,或许会有意外收获。且看这悬岳星城,藏着什么样的惊喜吧。”
窗外,夕阳把悬岳星城的云海染成一片暖金。
城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十万大山映得如同星河倒悬。
器物品鉴会的鼓声,隐隐从中央广场传来,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