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了两声,像是在应和。一人一狗就对着青竹篱笆,认认真真拜了三拜,拜完还互相拍了拍肩膀,朱大爷的大手拍得狗背上的毛都炸起来了。看得旁边的桃花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柱子直揉肚子。
大管家(刘彻)扒着石桌沿坐好,把乌木算盘“啪”
地摆在桌上,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星虫,嘴里念念有词,账算得一本正经:“一坛酒三十斤……一碗三钱……一共一百碗……一碗三星韵晶,三百星韵晶?不对不对……还有窖藏的本钱,三十年的窖藏,得算复利……利滚利,利生利……还有坛钱、人工钱、封泥钱……”
他越算越乱,算来算去数字越算越大,急得抓耳挠腮,把算盘珠子拨得哗哗响,最后干脆把算盘一推,趴在桌上盯着酒坛发呆,嘴里不停念叨:“赔了赔了……这买卖赔了……早知道就不卖了……”
算到最后,他自己都快跟酒坛赔礼道歉了。
墨渊坐在石凳上,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标枪,只有耳尖的绯色泄露了酒意。袖中的《天工开物》不受控制地飘了出来,悬在半空中,书页哗啦啦自动翻个不停,像是在自己翻找方才幻境里那些没收录完的古匠器物。他伸手去按,按了左边,右边的书页又“哗啦”
翻起来;按了右边,左边又哗哗翻个不停。
“安分。”
他低声说了一句,指尖按着书页,眉头微蹙,像是在跟不懂事的孩童说话。可书页还是不听话,依旧翻个不停。他便认认真真跟书页掰起了手腕,指尖按着纸面,指节微微用力,一脸认真,半点都不肯退让,像是在跟什么厉害对手较劲。
藤婆坐在阶边,手里无意识地扯出一把细篾丝,十指翻飞,对着院角溜达的几只星花鸡编起了小笼子。她编了拆,拆了编,总觉得纹路不对,不是圈歪了就是结松了,编了半天也没个正形。软丝(星纹蛇兽)盘在她手腕上,也醉醺醺的,蛇瞳朦朦胧胧,篾丝编到哪儿它就缠到哪儿,越缠越乱,最后一人一蛇对着一团乱麻似的篾丝发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懵,像是在疑惑好好的丝怎么就缠成了一团。
其余几位传人,也各有各的醉态。
铜伯拎着玄铁锤,蹲在院子角落的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地敲,嘴里数着数:“一锤……两锤……锻个酒碗……盛酒……再锻个酒壶……装酒……”
铁锤敲得石头火星四溅,石屑溅了一脸,他自己浑然不觉,敲得不亦乐乎,越敲越起劲儿。
纸墨生握着大毛笔,蘸着清水在院墙上挥毫,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有的字还缺胳膊少腿,他自己却点头晃脑,连声赞叹:“好字……好字……有风骨……有匠气……”
青瓷子蹲在阶下的菊丛边,对着白菊花轻轻招手,指尖泛着淡淡的青光,嘴里柔声念叨:“开……再开一朵……给你输灵韵……开了给你起名……”
她催了半天,菊花只是随风晃了晃,半分要开的意思都没有,她便皱着眉,歪着脑袋,像是在认真想问题出在哪儿。
木公输靠着旗杆,把江山御景百兽旗展开又合上,合上又展开,翻来覆去,像是在数旗里藏了多少只瑞兽,数一遍忘一遍,数一遍忘一遍,乐此不疲,嘴里还小声数:“麒麟……白虎……青鸾……还有个啥来着?”
冶风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星轨图,画了又擦,擦了又画,嘴里不停念叨着脉冲星的坐标,画得满手是泥,连脸上都蹭了几道泥印,自己丝毫没察觉。
锻石抱着一块拳头大的星石,坐在门槛上打磨,磨得亮堂堂的,还往自己脸上蹭,蹭得满脸星尘,像个花脸猫,自己还挺得意,对着石头左看右看。
十二只伴兽更是闹得欢,各有各的萌态,没一个闲着。
奶团(星纹鼠兽)抱着酒坛的泥盖子,小舌头舔个不停,舔得满脸都是酒液,灰扑扑的绒毛都打湿了,结成一绺一绺的,像个灰扑扑的小毛球。它醉得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却死死抱着盖子不肯放,两只小爪子搂得紧紧的,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谁要是敢碰一下,它就得跟谁急。
星耀蜜罐(星晶罐兽)追着自己的影子飞,飞得歪歪扭扭,一头撞在篱笆上,“嗡”
地弹回来,晃了晃小脑袋,愣了愣,又接着追,晕头转向的,没一会儿就撞了三四次,撞得鎏金外壳都快哑光了。
哮团(啸风犬兽)跟朱大爷拜完把子,又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转得越来越快,四条腿都快拧成麻花了,最后“扑通”
一声趴在地上,晕得直喘气,舌头吐得老长,哈喇子流了一地。
墩墩(玄铁牛兽)在院子角落拱草垛,拱一下退三步,再拱一下再退三步,铆足了劲儿跟草垛较劲,把好好的草垛拱得散了一地,它自己还挺得意,甩甩尾巴,又去拱另一堆。
奔糯(罡风马兽)在院子里小步跑,跑两步打个趔趄,鬃毛乱蓬蓬的,还时不时打个响鼻,喷出的气都带着酒香,喷得旁边的星花直晃。
绵绵(绒云羊兽)缩成一团白绒球,在台阶上滚来滚去,滚到台阶边又滚回来,软乎乎的,像个会动的,滚慢了还会自己用劲儿蹬一下。
跃糯(天工猴兽)抓着院中的藤蔓荡来荡去,时不时摘个星花往下面人头上扔,扔完就捂着嘴叽叽直笑,调皮得不行,扔中了就笑得更欢。
翎糯(五德鸡兽)站在篱笆顶上,昂首挺胸打鸣,打一声身子就歪一下,差点栽下来,又赶紧扑棱翅膀稳住,清了清嗓子接着打,一声比一声高,像是在比谁嗓门大。
盐糯(晶海盐猪兽)在地上拱来拱去找盐粒,拱得满脸星尘,像个圆滚滚的小泥球,拱到什么都要舔两口尝尝,连石头都要舔一下,尝尝咸不咸。
软牙(赤焰虎兽)趴在墙根晒太阳,尾巴慢悠悠扫着地面,时不时打个哈欠,喷出一小团火苗,把旁边的草叶点着了一点,它又赶紧用爪子拍灭,左看看右看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小麟(云纹灵龙兽)在半空中慢悠悠地盘旋,龙身歪歪扭扭,时不时打个小小的龙嚏,喷出点点灵光,落在花上,震得花瓣轻轻晃,打完了还自己愣一下,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软丝(星纹蛇兽)缠在藤婆手腕上,跟着主人一起跟乱篾丝较劲,越缠越紧,最后把自己也缠了进去,绕成了个小线团,解都解不开,急得直吐信子,脑袋晃来晃去。
一院子的人,一院子的伴兽,醉的醉,闹的闹,笑的笑,热热闹闹,把这安静了百年的小院,衬得烟火气十足。连远处星瀑的水声,都像是跟着热闹起来,哗哗地响着,和院里的笑声应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