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麟趴在榻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木公输的手,唧唧叫了两声,声音软软的,像是在安慰。它的龙角泛着淡淡的雷光,一点点往木公输手腕上靠,想用雷霆之力灼烧浊气,可又怕伤了他,试了好几次都没敢落下去。
昏迷中的木公输,神思早已飘远。
那股浊气在神魂里横冲直撞,搅得他灵识涣散,整个人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浮在星海里。恍惚间,一股熟悉又温和的清灵气息牵引着他,顺着灵韵纽带慢慢往南飘。穿过层层星云,越过数颗荒星,眼前忽然一亮——脚下,竟是柳星域的主星。
他悬在半空中,低头望去。
此前布下的九宫大阵还在运转,淡紫色的清灵之气笼罩着大地,虚妄浊瘴确实已经散了,天空重现湛蓝,河水恢复清澈。可大地上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
田野里满是荒芜的秸秆,邪魔入侵时毁了大半农田,成熟的庄稼被践踏得稀烂,土地荒着,没人耕种。村镇的房屋塌了大半,工坊的烟囱全是冷的,窑火灭了,织机停了,连铁匠铺的炉子都锈了。
路上的百姓衣衫褴褛,好多人穿着打了好几层补丁的破衣裳,布料磨得透亮,连胳膊肘都遮不住。孩子们面黄肌瘦,肚子却胀得鼓鼓的,蹲在路边挖草根。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脚步虚浮,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几个妇人蹲在河边,用碎石子一点点磨着残破的陶碗,碗裂了好几道缝,舍不得扔,磨一磨接着用。还有几个木匠蹲在倒塌的房屋前,翻找着还能用的木料,眉头拧得紧紧的——工具丢的丢、坏的坏,连重新盖房子都难。
大阵清了浊瘴,救了他们的命。
可没了粮食,没了工具,没了营生,光活着,太苦了。
木公输看着看着,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从小修行匠道,学的是开窍纳运、通神养器,想的是寻回传承、重振辰龙。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匠道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东西。锄头是器,锅碗是器,房屋是器,衣裳是器,百姓过日子的每一样东西,都离不开匠道。
救了神魂,却救不了生计;清了浊瘴,却清不掉贫苦。这算什么通神?
“匠道……不止在传承里。”
他喃喃自语,“也在田垄间,在灶台边,在百姓过日子的每一件器物里。”
正出神,额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带着淡淡的雷光酥麻感。
像是小麟的茸毛在蹭他的额头。
“唧唧……”
软软的叫声在耳边响起,越来越清晰。
木公输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医疗舱的柔光顶板,身边围着一圈人,脸上都带着担忧。小麟(云纹灵龙兽)趴在榻边,正用脑袋一下一下蹭他的额头,见他醒了,眼睛一下子亮了,甩着尾巴唧唧叫个不停。
“你可算醒了!”
朱元璋松了口气,“睡了一天两夜,可把我们吓坏了。还以为你要睡到大荒去呢。”
刘彻抱着算盘,见他睁眼,立刻道:“你昏迷这功夫,医疗耗材用了小半箱,还有你这身伤,回头都得算在玄骨账上。一文都不能少。”
木公输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忍不住咳了两声。
“别乱动。”
青瓷子轻声叮嘱,“浊气还没清干净,得好好养着。”
墨渊走过来,递过一杯温灵茶:“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木公输接过茶杯,指尖还有些颤。他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墨渊,语气很认真,“门主,我想回柳星域看看。”
众人都愣了一下。
“回柳星域?”
朱元璋皱眉,“我们刚从那边跑出来,玄骨还在后面追,回去太危险了。再说传承线索还在星星域,我们回去干嘛?”
木公输望向舷窗外的星海,眼神很沉:“我昏迷的时候,神思被纳运大阵牵引,飘回了柳星域。大阵清了浊瘴,可人活得太难了。农田毁了,工坊塌了,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我们救了他们的命,可没给他们留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