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乙巳年亥月戊子日,午时正。
陨星裂隙深处的临时魔巢里,玄骨扶着岩壁剧烈喘息,黑绿色的浊血顺着嘴角往下滴。胸前三个焦黑的大洞还在滋滋冒烟,头顶三枚浊肉瘤碎了一枚,剩下两枚瘪塌塌地垂着,往日的嚣张气焰散了大半,只剩满心的惊怒与后怕。
它怎么也想不通,一群初出茅庐的地支传人,怎么会爆出那样恐怖的战力。天工开物道器投射出的星际舰炮,至今想起来都让它脊背凉。
“统领……您没事吧?”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暗影里飘出来,隐魔缓缓显形,半透明的身影带着几分忌惮。它全程隐在暗处观战,亲眼看着自家统领被舰炮轰得狼狈逃窜,连回头放狠话都顾不上。
玄骨猛地抬头,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本座没事!这点伤还死不了!”
它一拳砸在岩壁上,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可恶!要不是那本《天工开物》突然难,本座怎么会栽在一群毛头小子手里!”
隐魔飘上前,声音飘忽:“统领,属下方才在殿外观察,现一件怪事。他们动用舰炮的时候,有一道像灵韵络脉的细线,从那本书里延伸出去,直通星域外围的解嬴号。属下试着出手截断,结果刚碰到线就被道器自带的防御纹弹了回来,灵力都震散了三分。”
“哦?”
玄骨眼神一凝,“灵韵络脉?”
“是。”
隐魔点头,“道器本身战力有限,全靠链接收纳在其中的解嬴号投射武器。也就是说,只要封了这本道器,断了他们的舰炮依仗,这群人就是没牙的老虎,不足为惧。”
玄骨摸着下巴,眼底闪过算计的光。
封道器……
它沉吟片刻,忽然桀桀笑了起来,伸手从储物浊囊里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石台上。
那是一只三寸高的酒鐏,甫一现身,便在昏暗的魔巢里漾开细碎的金光。
隐魔下意识地凑上前,看清鐏身的瞬间,竟愣住了。
这哪里是邪魔之物,分明是一件精致到极致的东方匠造珍品。
累丝钿翠云雷龙纹鐏。
鐏胎以九炼精铜反复锻打三十六次而成,胎壁薄如蝉翼,叩之声如清玉,轻若无物却坚逾玄铁。通体鎏金三遍,金层匀净如月华覆雪,没有半分流坠痕迹,指尖抚过温润细腻,连一丝打磨的纹路都摸不到。
鐏身盘绕一条细身云龙,龙身全以累丝工艺编缀而成——金丝细如毫,每根都被拉得匀净透亮,一片龙鳞便由七十二根金丝交错叠压编出,层层叠叠,鳞次栉比。光影晃动时,龙鳞便跟着明暗变幻,像活过来一般,顺着鐏身缓缓游走。龙微昂,双目嵌着两粒星屑碎玉,只有粟米大小,暗处看去泛着淡淡的星芒,灵动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出。
龙鳍、周身云纹,全以钿翠工艺贴成。取的是深海翠鸟背脊上最细软的翠蓝羽毛,一根一根顺着纹理平铺叠压,薄如蝉翼,色泽随光影流转:正看是温润的翡翠绿,侧看化作澄澈的湖蓝色,逆光时又泛出淡淡的紫金晕彩,变幻无穷,巧夺天工。
鐏口沿錾刻一圈云雷回纹,纹路细如丝,每一道雷纹的凹陷处,都藏着微刻的稻穗纹,米粒大小,须得凝神细看才能分辨,暗合“耕道为基”
的辰龙本源。鐏底圈足内,暗刻一枚辰龙纳运印,印文细如蚊足,笔锋遒劲,与虚境宗祠里的印记如出一辙。
整只鐏拿在手里,轻若无物,却处处是匠心。从锤揲、鎏金,到累丝、钿翠,再到錾刻、微雕,足足八种顶尖匠艺融于一身,繁复却不杂乱,华贵却不艳俗,哪怕放在上古匠道盛世,也是当之无愧的孤品级珍品。
隐魔看得呆了半晌,才回过神,疑惑道:“统领,这是……辰龙一脉的礼器?您从哪儿得来的?”
“千年之前,小橙子守传承地的时候,本座趁乱抢来的。”
玄骨得意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敲击着鐏身,“当年本座就知道这东西不一般,留着必有大用。你别看它精致,鐏芯是空的,里面封了本座凝练百年的蚀匠浊引,和龙纹缠在一起,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属下还是不懂。”
隐魔皱眉,“这东西再精致,能封得住道器?”
“你懂什么。”
玄骨嗤笑一声,“墨渊那本《天工开物》,是匠道道器,天生就有收录百工技艺、解析天下匠造的本能。越是工艺精妙、来历正统的器物,它越忍不住要拆解收录、描摹图谱。
等会儿咱们再打回去,把这鐏往阵前一摆。不用我们动手,那道器自己就会凑上来解析。到时候蚀匠浊引顺着灵韵络脉往里一渗,不仅能封了道器的收纳投射之能,还能顺着灵脉淤堵他们所有人的匠器,让他们浑身本事挥不出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