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伯声音都有点颤,“内里灵气全顺着一个方向走,没有一点乱窜的劲儿!这比硬压出来的紧实十倍还不止!”
众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木客拿起那块土坯,翻来覆去地看,又用刻刀在上面刻了一道细线。刀刃切入的手感顺滑至极,刻出来的线条棱角分明,半点不崩边。他指尖用力掰了掰土坯边缘,土坯坚硬如石,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成了!居然真的成了!”
木客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就这么一蹄子,比我压半个时辰还管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墩墩(玄铁牛兽)身上。
墩墩(玄铁牛兽)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用蹄子蹭了蹭地面,小声哞了一下。它也没多想,就是觉得这土和地里的土一样,得顺着犁,不能硬砸。
“犁坯……这是犁坯刀法啊。”
墨渊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他缓步走过来,蹲下身看着土坯上那道流畅的犁痕,指尖顺着痕迹轻轻划过,眼底带着了然:“仿丑牛犁地之理,顺物性肌理而行,不逆不夺,引而导之。开粗坯、定大型,不崩不裂,出型周正——这是所有范模工艺的入门根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后世匠人多用失蜡法制精细范模,都说失蜡塑形细腻,却不知其核心逻辑,正是顺着材质肌理开坯定型。追根溯源,这套法子最早就是从丑牛一脉的犁坯刀法里化出来的。”
众人听得恍然大悟。
难怪硬压不行,逆着灵壤的性子来,它自然要反抗。可顺着它的肌理走,把散乱的灵气理顺,它反而变得服帖紧实,既保留了透气性,又有足够的硬度,刚好是铸范最理想的状态。
“墩墩,好样的!”
铜伯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墩墩(玄铁牛兽)的背上,拍得它往前踉跄了半步,“不愧是玄铁牛兽!居然自己悟出了始源级的技法!有这犁坯刀法,咱们的范模就稳了!”
墩墩(玄铁牛兽)憨厚地晃了晃脑袋,耳朵抖了抖,像是有点害羞,可眼里却藏着点小得意。
有了法子,众人立刻动了起来。
木客负责裁切坯料,墩墩(玄铁牛兽)则当起了“开坯师傅”
。它站在制模台边,一块接一块地犁坯,前蹄起落沉稳有力,每一道犁痕都深浅一致、流畅周正。蹄尖过处,灵壤内里的纹理应声理顺,原本松垮的土坯瞬间变得敦实平整,连尺寸都分毫不差。
跃糯(天工猴兽)蹲在旁边看得眼睛亮,学着墩墩的样子,用爪子推着小刻刀在碎土块上划,可划出来的痕迹歪歪扭扭,内里的灵气半点没顺。它不服气地试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泄气地蹲在一边,给墩墩递坯料,嘴里还碎碎念:“这活儿看着简单,原来这么多门道……还是墩墩厉害。”
奶团(星纹鼠兽)也抱着一小块灵壤,用自己的小啮纹刀试着犁,结果刀太细,直接扎进了土里,拔都拔不出来。它抱着土块晃了半天,逗得盐糯(晶海盐猪兽)直哼哼。
有墩墩(玄铁牛兽)的犁坯刀法打底,制模进度突飞猛进。
木客把犁好的坯板用榫卯拼接,因为肌理顺了,拼接处的灵气自然融合,严丝合缝,连半分缝隙都没有。纸墨生拿着刻刀在范模内壁试刻《千字文》,刀刃切入顺滑,刻出来的字迹笔锋清晰、力透坯体,就算用手蹭都蹭不掉。
“完美。”
纸墨生长舒一口气,看着内壁整整齐齐的字迹,满意地点头,“就这清晰度,浇铸出来的钟身,字口肯定利落,连修磨都省了。”
漆姑也过来核对了四季花卉与时序纹的位置,指尖抚过刻好的花纹槽,挑剔的眉眼终于舒展了几分,淡淡点头:“肌理顺了,纹路走势就正,髹漆的时候不会挂漆。”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一尊两丈多高的完整钟范就稳稳立在了主铸台上。范体周身泛着温润的土金色泽,内里纹理顺直,结构敦实,从上到下找不出半分瑕疵。范顶预留了浇铸口与排气孔,范底牢牢嵌在主铸台的卡槽里,稳如泰山。
戌时末,熔金炉里的第一炉纯铜也达到了最佳温度。
赤金色的铜液在炉里翻涌,表面没有半分杂质,像一汪融化的暖阳。盐客指尖捻起一点铜液碎屑,盐糯(晶海盐猪兽)凑过来嗅了嗅,满意地点了点头——纯度已经到了极致,再炼就要耗损灵性了。
“准备浇筑!”
铜伯沉声号令,所有人立刻各就各位。
火离指尖灵火暴涨,稳住熔炉温度;木公输守在范模边,检查排气孔是否通畅;锻石握着校准尺,随时准备监测胎体厚度;冶风站在风道口,等着鼓风助凝;刘彻和朱元璋也收起了玩笑神色,一人扶着浇铸槽的一头,确保铜液平稳流入。
墩墩(玄铁牛兽)站在范模正前方,周身泛起淡淡的玄铁光泽。它闭上眼,缓缓调动自身的丑牛本源,一丝丝沉凝的骨气顺着范底渗入,提前为钟胎定下根基。
“开闸!”
随着铜伯一声令下,熔炉闸口缓缓开启。
赤金色的铜液顺着导流槽倾泻而出,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平稳地注入范模顶端的浇铸口。没有飞溅,没有轰鸣,铜液顺着理顺的范壁缓缓流淌,填满每一道纹路、每一处凹槽。范模里的空气顺着排气孔缓缓排出,带着淡淡的金土气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浇铸口。
墨渊站在人群后方,指尖搭在《天工开物》上,神魂里的匠意缓缓铺开,和场中十二脉的匠意连在一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铜液在范模里缓缓流动,每一道纹路都被填满,每一处肌理都在融合。雾气深处的牛形虚影也微微低下了头,目光落在范模上,周身的金光又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