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宜微微吸了口气,肺腑里有些闷痛,那深埋的伤痕再次崩裂,涌出血来。
“人活着,总要向前看的。不斩断过去,又怎么有勇气向前走?”
林屿深仓皇后腿了一步,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薄冷的痛意,“好,好一个斩断过去。”
陆知宜低垂了眼眸,不再去看林屿深,她推着行李箱绕过林屿深走到另一个闸口,刷卡进门,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熙熙攘攘的人群从眼前纷涌而过,林屿深站在机场大厅里,耳边仿佛听不见任何外在的声音,眼前也看不见任何的人和事物,只有陆知宜那渐行渐远的身影融入熙攘的人群,最后消失不见。
他踉跄着跌坐在地上,身后有人关切地过来问他,“先生,您没事吧?”
他耳畔充斥着耳鸣声,像是盛夏里无尽的蝉鸣,嗡嗡作响。
唯独陆知宜那句“不斩断过去,又怎么有勇气向前走?”
响彻耳廓。
他后知后觉后觉地觉地咂摸出了一丝悲伤和绝望。
是不是,她也曾期待过?
*
二月的伦敦阴冷又潮湿,飞机落地的时候雨依然在下。
梁月亲自开车来机场接陆知宜,算算时间母女俩已经有五六年没见了。
六年前,梁月曾回国看过陆知宜一次。那年,她只有十六岁。还是个孩子。
转瞬六年过去,她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
漂亮,温婉。
梁月伸手将女儿搂在怀里,紧紧地没有松开。
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若没有当年那场车祸,他们一家三口还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如今时过境迁,虽然她早已放下了。但对女儿的亏欠却从未减轻过分毫。
梁月泪眼朦胧地看着陆知宜,摸了摸她瘦削的脸颊,“怎么瘦成这样了。”
陆知宜笑了笑,“瘦了好看呀!”
梁月忍不住破涕为笑,“但太瘦就不好了。”
陆知宜也仔细打量着妈妈,她今年已经48岁了。六年没见,她变化不算太大,就是生完孩子后比之前胖了点。神色却是自信飞扬的,看得出来,再婚之后她应该过得不错。
粱月带着陆知宜去了她们在伦敦郊外的豪宅,丈夫leo是伦敦本地人,比梁月小五岁。两人结婚后生了个男孩名叫bruce,今年刚满周岁。
继父leo是个很高大风趣的英国男人,见到陆知宜就热情地夸她和妈妈一样漂亮。
陆知宜终于见到了自己传说中的胞弟bruce——中英混血的小男孩,一头乌黑浓密的卷毛,睫毛长的像只小扇子,皮肤白皙通透,漂亮得简直像个瓷娃娃。
陆知宜如今得知自己不能生孩子,骤然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奶娃,顿时觉得亲近不已。
小家伙已经满周岁,刚学会走路,蹒跚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梁月牵着他的小手指着陆知宜,“bruce,叫姐姐。”
对于儿子的母语启蒙,夫妻俩各执一词。
最后各教各的,年仅一岁的小男孩既听得懂英文,也听得懂中文,就是还不怎么会说。
“家家——”
bruce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叫她姐姐。
陆知宜心都被萌化了,她弯腰抱起弟弟,在他漂亮的小脸蛋上亲了亲,“好可爱啊!”
梁月高兴地道,“可爱吧!我生的。”
leo更是自豪地搂住梁月,“也是我生的。”
陆知宜看着妈妈和继父恩爱的样子,由衷地替她感到开心。
在梁月和leo的一再挽留下,陆知宜答应在这住到过完农历新年,等办完入学手续,就搬出去租房子住。
爷爷去世前的存款虽然不算多,但都留给了她。算上她这半年工作存的钱,对付一阵子不在话下。
她准备等适应了这边的生活就去找个工作,半工半读,这样也不至于花老本青黄不接。
如今国内经济和科技崛起,中国的节日在国际上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临近除夕,伦敦街头大街小巷也搞起了过年的节日氛围。那些喜欢中国外国人的,或者是华人,家门口都挂上了喜庆的大红灯笼。
一大早梁月便让leo将她从网上买来的春联贴上,再挂上灯笼,陆知宜则被她安排去各个房间门上贴福字还有窗花。
这么多年来,母女俩异地分离,好不容易在一起过个年,一定要认认真真地过。
贴完春联,陆知宜陪着妈妈在厨房准备年夜饭,leo则带着儿子在院子里玩。
伦敦的冬天没有京市那么冷,但是今天居然也下了点细雪。
梁月望着陆知宜熟练地在灶台上忙碌的样子不由地有些心疼,现在的年轻小姑娘,哪有几个会做饭的,更别说在厨房里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