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专案组成员走上前来,顺着闻铮铎的目光看去,不解地发问,“还有枪?是毒贩?”
闻铮铎早年间也是四处历练过的,见多识广,懂许多道上的黑话以及背后的运作模式:“是边水。这些走私货物的小商小贩在为毒贩提供物资供给,毒贩在为他们保驾护航。”
他眼盯着下方密密麻麻忙碌的人群,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去和毒贩们抢饭碗,而是和地头蛇抢起了地盘,看来已经拿到水运的路权了。”
组员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快。”
闻铮铎冷静地剖析:“滇南的毒品市场盘根错节,他一个外来户很难插手,但他抓住了所有毒枭和走私集团的命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编了人手,现在边水贸易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入了他的囊中。不管这些船上运的是什么,只要从他的水路上过就得留下买路财,所有人都仰他鼻息的同时,他也成为了我们的头号劲敌。”
专案组的成员们听得头皮发麻。
短短几天时间,这人就在警方和当地势力的眼皮子底下,凭借着从冀安带回来的资金和极其冷酷的手腕,扼住了这些凶悍势力的咽喉,其果决的执行力和随机应变的能力简直令人汗毛倒立。
有组员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么说来,如果这条线真的被他控制了,那他势力的扩张速度会非常恐怖。有了源源不断的资金,他很快就能组建起一支不输给任何大毒枭的武装力量。”
“所以我们不能给他喘息的时间。”
闻铮铎阔步回到车旁,“准备打一场硬仗吧。”
要想铲除毒瘤,必须调动更多的资源,甚至需要军方的介入。
不是他想活捉首恶,就能活捉的。
他答应穆昭丹的事,只能由他牺牲自己的安危去争取。
这场跨越千里的较量已进入非生即死的白热化阶段,凶险异常。
第188章人情
闻铮铎一走,穆扶奚在市局的处境极其艰难。
一方面是因为他本就离经叛道,不喜欢体制内压抑的氛围,现在一直有人事无巨细地管着他。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楚郁不顶用,不能扛事,没了闻铮铎的庇护,有许多心术不正的人挑着把柄上门找茬。
他好心帮分局的人办案,什么功劳也没邀、什么好处也没捞,就因为省厅的领导仍驻在市局里,下面的人担心他在领导面前表现好了会影响自己的分量,变着法作妖。
医闹的案子从案发到嫌疑人落网,满打满算没超过八小时。
嘉奖是没有的,郝光禄的数落倒是接踵而至。
“案子破得快是好事,但办案讲究程序正义,诈取口供、诱导嫌疑人自诉的手段不可取。这次是嫌疑人心理素质差,要是下次碰上精明一点的,揪住程序上的违规操作怎么办呢?”
楚郁尴尬地替穆扶奚把错认了:“他也是为了尽快破案,还死者公道。年轻人办案是粗糙了点,贵在明察秋毫。后续的材料分局那边都补齐了,我们下次一定注意。”
穆扶奚倏然抬眼看向楚郁,心里已经在骂了。
这么爱揽责任怎么不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没让你沾光就不关你事了?
他把案子破了的时候楚郁可不是这么说的,这会儿被人告黑状了就全成他的锅了。
不知道还以为楚郁是被分局的人暗中收买了呢。
反正这个警察当的挺没意思的。
想当初他当警察的初心只有两个,一是“公报私仇”
,二是除暴安良。
至今一个都没实现。
他想杀的人闻铮铎拦着没让他杀,逃回了滇南,接着逍遥法外。
从警两年,他做了许多惩恶扬善的好事,也没见老百姓的苦日子得到改善,人心依旧诡谲难测,多的是以诚待人真心却被糟践的不平事。
闻铮铎在的时候给他讲道理,利用他的同时也会为他的将来考虑。
剩下的这些人都是什么货色?
平时看着人畜无害的,一到紧要关头就做这种捅刀的事。
被看穿后索性装也不装了,私心都摆在明面上,喊着团结的口号争权夺利,庸人反过来指责能干的人不走正道。
何为正道呢?
就是先占领高地的人抢先制定的规则,为没关系、没靠山的人设定的门槛,用来抵御看破真相的人犀利言辞的封口要决。
孔婧圆辞职的时候他还替孔婧圆觉得可惜,现在听楚郁这么一说,他也不想干了。
眼下正在开例会,他也不管会议室里有多少人看着他,起身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常服外套脱下来扔在桌子上。
楚郁震惊地望着他,在旁边扯了下他的袖角:“穆扶奚,你想干什么?没轮到你发言呢,快坐下。”
穆扶奚旁若无人地说:“从来都是这样,想开口,还得看别人愿不愿意听你说话,成年了要跟小学生一样,举手才能发言。不出格,声音就永远不会让人听见。谁也不是没长嘴,可为自己辩护,必须找个懂法的人替自己述说冤屈,由此演变成一桩桩生意,纵是以命相搏也不见得能沉冤昭雪。弱者的哭嚎大人物们全听不见,端坐在高台上讲礼法尊卑。程序正义?我可没见诸位领导的一句话讲过什么程序,光是这一句话就够下面的人手忙脚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