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看着这一桌热气腾腾的吃食,都是裴啸之一手做出来的。而裴啸之之所以忙活这一场,又偏偏是因为他自己随口说了一句想吃。
说到底,万恶之源乃是他自己。
如今吃也吃了,再回头说要分寸、要避嫌、要君臣有别,简直跟白嫖完还要暴打厨子一般不可理喻。
余光瞥见裴啸之垂着头,仍可怜兮兮望着自己,顿时更觉自己是个混蛋。
“殿下,”
门外守卫再次通报,“刘璃公子还候在外面,见是不见?”
李系与裴啸之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裴啸之看他为难,便见好就收。
他清了清嗓,正色道:“主公的意思,啸之知晓了,日后定不会再做出这般令主公为难之事。”
其实并不,下次还敢。
“不过这回,还请主公应允我放肆一次。”
他端着匜盘,瞥了眼殿外,脸上挂起一抹坏笑,“我想请你看一出好戏。”
李系见他那副准备使坏的神情,顿时明了。
他要整刘璃。
不过为什么?
一朵小白花有什么好欺负的?
裴啸之上前半步,俯身靠近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若我没猜错,这刘璃,是刘道元与北朔安插来的细作。”
他靠得很近,温热气息拂过耳侧,带起一阵细微战栗。
李系指尖微微一蜷,强行稳住神色,抬眸问:“你要孤如何配合?”
裴啸之低笑一声:“简单。”
他举了举手中匜盘,眸中坏意更深,“一会儿主公什么都不必做,只管坐着让我伺候就是。”
“就是小风可能得回避一下。”
他看了眼李巽,“臣先带小风去净手,打了温水便回。”
李系想起情报中提及刘璃名为义子、实为男宠的身世,顿时了然。
孩子还小,不适合接触这些复杂的事。
“小风,”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跟你裴叔把手洗了,然后回桌写作业去。”
李巽乖巧点头。
裴啸之笑眯眯地牵起孩子的手,往偏殿走去。
李系快速整理了一番仪容,朝门外守卫道:“刘璃若还在,便宣吧。”
很快,刘璃抱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他一身素青官袍,腰间系着一条月白丝绦,身形清瘦。乌发以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边,面色苍白,唇色也淡,偏生眉眼极秀,桃花眼微垂,似春山笼雾,冷中带柔。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莲花,一颦一风姿。
那食盒被他抱在怀中,不像是来送汤,倒像是携着一片冰心,前来奉给他心中仰慕的明君。
来到桌前,他抬眸看向李系。
见李系端坐桌前,静静注视着他,眼底微微一亮,随即又极快压下,只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清浅笑意。
“燕王殿下。”
他微微俯身,声音清而柔,“璃听闻殿下近来操劳国事,恐伤脾胃,特亲手煮了一盅汤,愿献与殿下。”
说罢,他抬起眼,那双桃花眼清凌凌的,带着一点不染尘俗的矜贵,也带着一点自以为无人能拒的笃定。
李系放在膝上的手忍不住捏紧。
他看了眼浑身散发着某种神奇特质的刘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