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漂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煤灰味和铁锈味,干冷,刮着皮肤疼。
两侧是密密匝匝的铁皮居民楼,三四层高,外墙裸露着水泥和锈蚀的金属框架,阳台上挂满了晾晒的衣物和杂七杂八的管线。
恍若隔世。
半年前从这里走的时候是盛夏,热浪蒸得整条街都在发颤。
现在是深冬,空气僵冷,浑浑一片灰蒙。
但一切都没变,镇子还是那个镇子,破烂的程度连时间都懒得在这里留下新痕迹。
谢情拎着箱子爬上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加一个厨房和卫生间,铁皮外墙隔热差,冬天冷夏天热。
地板擦得干净,沙发靠垫洗过不久,还带着皂粉的味道。
太晚了,屋里没亮灯,父亲应该已经睡下了。
谢情放轻了动作,没有惊动他。
把行李箱搁在自己房间门口,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热水器老旧,水流细且烫一阵凉一阵,他早就习惯了,闭着眼站在花洒底下冲了一会儿,身上那层长途跋涉积攒的疲惫被水流冲散了一些。
出来之后头发没吹干就躺上了床。
天花板是灰扑扑的水泥面,边角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墙角一路延伸到灯座旁边。
这条裂纹从他住进来时就在了。
从前的家不是这儿。
赤亢镇东边再往里走一段,有排低矮的平房。
后来那片地被划进了工业开发区,他们就搬来了这里。
谢情的房间,其实是由一个大房间,中间用石膏板隔了一道墙,分成了他和父亲各一半,隐隐还能听见父亲的鼾声。
另一间是谢恬的,她不在家之后就一直空着,门常年虚掩。
谢情仰面躺着,视线挂在那条裂缝上。
一整天没吃东西,胃里空荡荡的,却一点饥饿感都没有。
脑子里像灌了一层棉絮,什么念头都浮不上来,也沉不下去。
不是困,不是累,是某种倦怠感把他整个人摁在了床上。
手机在枕头旁边亮了一下。
谢情伸手摸过来,眯着眼看。
两条消息。
沈垚臻:到家了吗?路上注意安全。
季涵均:假期愉快,有事可以联系。
谢情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回了个“到了”
和一个“好”
字,把手机屏幕扣回枕头旁边。
光灭了,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窗外传来远处工厂轮班的汽笛声,低沉绵长,一声接一声地铺过整个夜晚。
谢情闭上眼。
那些训练室里的白炽灯光,走廊尽头青梅酸涩的尾调,全部被铁皮墙外呼啸的寒风卷进了很深很深的地方。
他蜷起身体,侧过去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
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