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头小牛犊,没有田地要耕,就拴在院子角落里,每天只管吃草不干活。
谢情放学回来会蹲在旁边看它甩尾巴,偶尔伸手摸摸它额头上那撮打卷的短毛。
后来姐姐要进城念书,学费凑不齐,父亲把牛卖给了屠宰场。
谢情绝食抗议了三天,最终也没能改变什么。
把筷子放回托盘上,正准备起身,一张纸巾递到面前来。
阎少昀的手指修长白皙,纸巾折了两折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谢情抬起眼。
视线相撞的瞬间,阎少昀的表情平淡,嘴角没有笑,眼底也没有往日那种带着挑衅意味的亮光。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把纸巾往前递了递。
谢情移开目光,伸手接过来,攥在掌心里。
纸巾被他的掌温捂热,边角皱成不规则的褶皱。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阎少昀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在等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对面那个人始终没有抬头。
等了很久,久到连空气都凝成了一层冰。
阎少昀的指尖在桌面上叩了一下,终于从对面站起来。
“谢情。”
谢情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抬头。
“我给过你机会了。”
“希望,你不要后悔。”
脚步声往门口的方向移动,从近到远,从清晰到模糊。
谢情依旧一动不动,手心里攥着那张纸巾。
脚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腿上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他就那么坐着,视线落在阎少昀坐过的位置。
那碗牛肉面几乎没怎么动过。
热气越来越浅,越来越薄,直到彻底散进空气里,消失不见。
谢情看着那碗面,什么都没想。
或者说,脑子里太多东西同时在动,乱成了一片,反而像什么都没有。
纸巾被攥了许久,被掌心氤氲的潮气浸透,皱巴巴揉作一团。
不知道坐了多久。
“同学,吃完了吗?我们要关灯了。”
面食档口的阿姨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谢情回过神,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冬天的冷风正面灌进领口,冻得锁骨附近的皮肤一阵发紧。
通往宿舍楼的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头顶交错,被风吹得来回晃荡。
谢情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缩进衣领里。
结束了,在预备校的第一个学阶,连同某些本不该开始的东西,一并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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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归途
下午两点,校终端弹出一条来自鹿鸣的消息。
简短,没有多余措辞:到教务室来一趟。
谢情合上手里的参考书,从床上坐起来,穿好外套出了门。
教务室在教学楼二层东侧尽头,走廊空旷得只剩他的脚步声。
谢情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一声“进”
,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