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后座上下来的。
左肋的痛感在麻药的作用下变成了一种迟钝的酸胀。
后脑的伤口被清理过了,凉丝的药膏贴在皮肤上。
作战服被换掉了,身上的是一件松垮的浅蓝色病号服,袖口宽大,露出小臂上几道深浅不一的淤痕。
谢情慢慢抬起右手,指腹摸了摸后脑。
纱布贴得很平整,边缘用医用胶带固定着。
他把手放回去,搁在腹部上方,盯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
走廊里有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隔着扇没关严的门,听不清晰。
“肋骨有两根细微骨裂,没有移位,不需要手术,两到三周就能恢复。”
声音年轻,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客观冷淡。
“后脑的伤口不深,已经做了清创缝合,注意别碰水。”
“总的来说,没什么大问题。”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辛苦了,黎医生。”
阎少昀的声音从门板后面透过来,客气而疏离。
黎越倚在病房门外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松垮地靠着。
开口的时候,语调跟平时不太一样,收了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又或者说,比那往日那股劲儿更甚。
“哥,这么晚了还把你叫起来,真是不好意思……”
“别这么叫我。”
黎洛安站在三步之外,白大褂的下摆垂着,没有一丝褶皱。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头顶灯管里镇流器的嗡响。
黎越嘴角那丝笑僵了半秒,随后又恢复笑意。
“行,黎医生。那就不打扰您下班了。”
黎洛安没有接话。
他转身离开,白大褂衣角轻摆。
背影越走越远,最后在转角消失。
黎越还靠在墙上,视线停在那个已经没有人的转角。
嗤笑从鼻腔里挤出来,短促又轻蔑。
“叫他哥是给他脸。”
他把后脑勺往墙面上一磕,眼皮半阖着。
“一个野种,他配吗?”
他从墙上把自己撑起来,指尖在裤缝上弹了弹,转向旁边的阎少昀。
“得,我回去睡了。”
语气恢复了那副嘻哈的调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阎少昀嗯了一声。
“你车呢?”
“护士姐姐帮我叫了。”
黎越冲他挤了挤眼,晃着手往电梯方向走。
走出几步,声音从肩膀后面飘回来,带着点散漫的尾音。
“阎少,好好照顾人家啊。”
电梯到了,提示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了一下。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谢情看了眼墙上的挂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