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喷头将水雾洒向低矮的灌木丛和修剪齐整的草皮。
细密的水珠在夕阳下折出一层朦胧的光晕。
潮气从被浸透的泥土和草叶间漫过来,贴着小腿肚往上爬。
阎少昀侧过脸看他。
谢情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合着,眉心那道竖纹浅浅地压在皮肤底下。
“别绷着脸了,开心点。”
阎少昀低声哄道。
“还是说,在担心明天的考评?”
石板路从脚下往前延伸,日光已经西斜。
谢情没有回答。
沉默维持了很久,久到阎少昀以为谢情不会再开口。
“或许,是我错了。”
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像是自言自语。
“或许。。。。。。我不该考来预备校。”
阎少昀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石板路中间。
谢情又往前走了两步才发觉身侧空了。
他偏过头,看见阎少昀站在原地,西斜的日光从侧面打在那张脸上,颧骨的阴影往下坠。
眼睛里翻涌过什么情绪,浓烈到几乎从瞳孔里溢出来。
“谢情。”
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沉重而严肃。
谢情的肩膀微僵了一下。
不是平日里那种散漫的拖腔,也不是挑衅时带着笑意的轻佻。
阎少昀的脸沉下来,眉骨投下的阴影把半边眼窝吞进暗处,整个人周身的气压陡降。
“你这是什么意思?”
“自暴自弃?认输了?”
谢情张了张嘴。
“也觉得自己就是别人口中的废物了?承受不了一点打击?”
阎少昀的声音没有拔高,反而压得更低了。
低到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磨砂的质感。
“还是觉得认清了和上层的阶级差异,接受自己平民的身份,觉得再无翻身之地。”
他在谢情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不到两步的距离,青梅味的信息素从他身上逸出来,酸涩的,带着某种被压抑过的躁意。
“然后自甘堕落,回到你那个下城区,庸碌一生?”
谢情的嘴唇抿紧,手指在口袋里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阎少昀盯着他的眼睛,往前又逼了半步。
“还是觉得,只要远离我,哪怕退校也行?”
最后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谢情看见阎少昀的下颌线在斜阳底下绷成一道锐利的棱角。
咬肌的轮廓从皮肤底下凸出来。
谢情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黑色瞳孔里映着对面那张因为愤慨而收紧了所有线条的脸,脑子里有那么几秒是空白的。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谢情额角一缕碎发吹到眉梢上方,又落回来。
他的视线从阎少昀脸上慢慢移开,落到旁边那棵行道树被日光拉长的影子上,又挪回来。
“我什么时候说要退校了?”
阎少昀盯着他,胸口的起伏比平时明显了几分。
“那你说不该来预备校是什么意思?”
谢情垂下眼,视线落在脚尖前方那块石板的接缝处。